□王传勇
序
夫黄河流域,华夏文明之肇基;二十四节气,羲和历象之遗轨。自《夏小正》纪物候之变,《月令》明农时之序,节气之学,遂为农耕文明之根脉。
余生居齐鲁,地处海岱之间,每见四时代序、草木荣枯,未尝不感天地之信、叹造物之工。因取七言之体,以古意行之,逐节气而咏,凡二十四首,非敢言诗,聊以记岁时之况、存田家之音耳。
山海之间,天地之中。春气动于冻土,夏云蒸于岱宗,秋声起于蒲苇,冬雪覆于平畴。二十四节气,各以其时,各著其象:
春则梅信破寒,雨水冰澌,冻土开释,惊蛰新雷启动,春分昼夜均平,清明烟雨沾衣,谷雨燕催播种。当是时也,河开雁归,柳眼初舒,桃杏争发,麦苗返青,一犁春雨,万家耕牛,所谓“一年之计在于春”者,此也。
夏则熏风入巷,小满麦浪凝华,芒种镰声动野,夏至莲盖擎珠,小暑蝉噪槐荫,大暑雷雨敲凉。当是时也,日长暑盛,桑麻蔽野,麦收仓廪,秋苗方长,田家挥汗于陇亩,蛙声鼓噪于野塘,所谓“力尽不知热,但惜夏日长”者,此也。
秋则金风送爽,处暑残蝉唱晚,白露沾衣五谷黄,秋分抢秋昼夜忙,寒露雁字排云去,霜降枫丹柿红。当是时也,天高气清,禾黍登场,瓜果盈圃,棉白如雪,农人笑指丰年,文人悲秋感怀,所谓“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”者,此也。
冬则风叩柴扉,小雪飞花点毡,大雪冰封朔野,冬至数九梅红,小寒苇雪覆阡,大寒霜风卷峦。当是时也,天地闭藏,万木凋疏,仓廪已实,新酒初熟,围炉话旧,静待春回,檐前冰凌,垄上枯草,皆待春风一度。所谓“冬藏之气,蓄以养春”者,此也。
嗟乎!二十四节气,如环无端;七十二候,周而复始。黄河流域,四时分明,寒暑有信,雨雪有期。余生长于斯,游走于斯,见春耕夏耘、秋收冬藏之勤,感四时生息、万物荣枯之德。因取每节气之要,或写物候,或记农事,或抒襟怀,或寄遥思。虽不足以尽天地之大美,庶几可存一方岁时、乡土民情尔。
时维丙午之秋,序属白露,王传勇书于鸢都。
1. 立春
风临大地净无尘,雪落成诗欲唤春。
梅影横斜寒未退,枝头已见报信人。
2. 雨水
寒尽东风解碎冰,千川万岭绿芽生。
琼花落地无踪迹,春雨一犁催早耕。
3. 惊蛰
寒色依稀草木萌,人间三月早春明。
年年唤起农耕早,不负新雷第一声。
4. 春分
时来今日春方半,暮雨朝云晓梦寒。
趁取东风林下醉,莫嗟芳尽拍栏杆。
5. 清明
纷纷细雨浥轻尘,四野春明草色新。
一缕青烟平地起,追思袅袅泪沾巾。
6. 谷雨
阶下无痕问落花,可知有客到吾家。
檐前燕语催耕早,谷雨时分种豆瓜。
7.立夏
飞絮将残绿满洼,熏风晓日入千家。
柳荫深处啼布谷,唤得田畦抽嫩芽。
8. 小满
沃野南风覆绿纱,垄头秀穗渐凝华。
未期芒种镰声动,先听郊原闹草蛙。
9. 芒种
遍野熏风铺艳阳,镰收麦浪耧铃扬。
平畴万里尘痕在,忙脱金装换绿装。
10. 夏至
半夏风来莲带羞,卷舒翠盖戏池流。
日长清暑无人共,擎出新盘劝一瓯。
11. 小暑
蝉噪高枝日影长,汗沾竹扇懒摇凉。
世人皆向槐荫去,我独观荷心自香。
12. 大暑
腐草流萤夜未央,汗蒸衣透懒胡床。
忽闻霹雳催云动,一雨敲门万叶凉。
13. 立秋
一夜金风送秋声,东篱近菊听蝉鸣。
忽见流云浮霄汉,荡净长空心自清。
14. 处暑
暑气初收风渐柔,残蝉轻噪谷将稠。
闲观岭上云归晚,一枕新凉月半钩。
15. 白露
晨衣沾露田翁早,五谷垂黄正酿秋。
仓廪待期新酒就,城门遥起客中愁。
16. 秋分
昼夜均分此日凉,千家趁晓抢秋忙。
喜看金穗盈场圃,拾得晴光满院香。
17. 寒露
紫陌红尘露欲霜,金风落木撒飞黄。
秋声奏起千重调,雁字排云入渺茫。
18. 霜降
水流有意转年轮,霜浸无声染发根。
慷慨当歌须纵酒,满怀诗兴共金樽。
19. 立冬
冬来无雪风敲门,落叶翩飞笑拂尘。
星汉清寥天际月,与君共饮一壶春。
20. 小雪
殷勤轻蝶舞翩跹,点点飞花落野毡。
积玉无声终为水,疏枝冷蕊自欣然。
21. 大雪
万里冰封接远天,苍苍朔野起寒烟。
拨开冥色迎风舞,欲揽飞絮作被眠。
22. 冬至
数九初临天地凝,朔风吹尽万枝空。
平芜极目苍茫里,几点寒梅雪映红。
23. 小寒
三九候应生小寒,苇雪飘飘覆野阡。
烟锁疏林风过处,暗随阳气待新元。
24. 大寒
岁暮严凝到大寒,霜风卷雪满层峦。
千村寂寂年光近,静待东风换旧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