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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“月儿”声里
难忘故乡的中秋

(2026年09月23日) 来源:潍坊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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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赵公友
  我的故乡在城郊乡村。中秋前后,田野的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清香。沉甸甸的谷穗状如弯月,饱满圆润的玉米似乎要撑开外衣,熟透的高粱红得热烈深沉……
  在这片质朴的乡土里,中秋时节也是收获的日子,既有忙碌匆匆,也有佳节温情。我童年的中秋,是在乡下奶奶家度过的。那里过中秋,要做一种叫“月儿”的食物,既是走亲的礼品,也是难得的美食。听姥姥说,“月儿”是专门用来看外甥的中秋礼物。个中原因,作为孩提的我是不知的,只知道“月儿”比馒头个大、好看还香甜。蒸“月儿”是老家祖祖辈辈流传下的习俗,是过中秋节的重头戏。
  “月儿”是形状像圆月的面饼。具体来说,蒸熟后的“月儿”,直径20厘米到30厘米、厚3厘米到5厘米,通常分为三层,上下两层是圆形的面饼,中间是一层红枣。上层的面饼会捏出花边(即“云肩”),再做上花草、生肖等图案当点缀。
  每年距离中秋节还有两三天,奶奶便早早忙活起来,“月儿”的制作还是很费一番工夫的。选用新收的麦子磨面,温水和之,反复揉揣,直到揉得光滑紧实,再静置发酵。面团发好后,分出大小均匀的剂子,擀成厚薄均匀、大小相仿的面饼,在一个面饼上放上一层泡好的红枣,再将另一个面饼覆在上面,然后压紧两个面饼。接下来,用筷子有棱的一头或削制的竹片,绕“月儿”一周,细细镂刻出花瓣、花纹,一圈圈精致的纹路错落有致,宛如圆月缀花。最后,上层面饼的圆心位置上点缀一颗大而饱满的红枣。在奶奶一双巧手下,一锅又一锅的“月儿”蒸出来,摆满了盖垫。奶奶把对晚辈的关爱,一把一把揉进“月儿”里。
  奶奶在揉面、捏面、雕花制“月儿”时,孩提的我也没闲着,拿起一块面团,学着奶奶的样子做起来。虽然我做的不能称之为“月儿”,但奶奶还是笑眯眯地看着,从不数落我。当灶台柴火噼啪作响时,“月儿”便一个个入锅了。蒸腾的热气裹着面香与枣香,满溢整个小院。一笼笼“月儿”次第蒸熟,新出锅的“月儿”通体雪白,红枣点缀,花纹清晰,温润饱满,香甜的气味随着热气直往我鼻孔里钻,馋得心里发痒。
  暮色降临,一轮圆月缓缓从东方升起,洒过水清扫后的天井,空气中流动着泥土的腥味,这也是我长大离开故乡后记忆深处泛起的“家的味道”。月光皎洁,照亮村庄的街巷、院墙、土路、柴垛,也照亮了家家户户的小院。小院正中放一张方桌,摆上“月儿”、石榴、苹果、梨子、葡萄等。奶奶在“月儿”上插上三炷香,这是念“月儿”仪式的开始。青烟袅袅升起,连同面香枣香缓缓飘进月光里,庄重与虔诚挂在奶奶的脸上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是老潍县传承已久的祭月礼,敬天地明月,祈风调雨顺,愿阖家安康。
  祭月之后,便是我们孩童念“月儿”了。清末潍县进士梁文灿的“枣上插香香不断,小儿对月声声念”,写的便是这般景致。奶奶让我端着“月儿”,对着朗朗秋月,教我念代代相传的童谣:“念月了,念月了,一斗麦子一个了……”村庄的农家小院里不时传出稚嫩的童声,飘荡在乡村的夜空。我捧着“月儿”,嘴里念着奶奶教的童谣,走出家门,汇入街巷里孩童念“月儿”的人流。朗朗童声此起彼伏,一轮明月伴着袅袅香火,交织成一幅乡村中秋最动人的民俗流动画卷。夜空中回荡的古老民谣,将人们对丰收的期盼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化作纯真的童声融入了月色之中。
  念“月儿”结束,家人围坐,食“月儿”、赏月,谈笑风生,其乐融融。咬一口“月儿”,面香软糯、枣甜绵长,幸福在心底滋长。长大后,我品尝过各种月饼,总感到不及小时候在奶奶家分食“月儿”的味道。年年岁岁城里的中秋,各种文化活动热闹而繁华,却少了几分乡土的纯粹与仪式感。
  一方水土一方民俗。念“月儿”、唱童谣、祭月礼,是流淌在岁月长河里的文化传承,是刻在像我一样的无数潍坊人心底的乡愁。2024年12月19日,老潍县念月习俗被列入《山东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扩展项目名录》,老祖宗留下的这一习俗保住了,这是文化根脉的赓续,也是生活的日常烟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