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孔祥秋
过完春节,是去之时,去上班,去远方等等,但此时我却写归,似乎是一种叛逆,是一种反季节的念头。春节,我没有回老家,日子已近清明,此刻再转头看春节,心里就为没回老家生了许多后悔。
近日刷到一个视频,一位老人坐在村头的路口,有人问她:“大娘,怪冷的天,你坐在这里咋?”老人说:“我没事,就是看看这条路。”那人笑道:“这路有啥看头?”老人说:“俺儿打工从这条路走的,过年还得从这条路回来。”
看到这里,我落泪了。村头的路,是咱爹咱娘的期待。春节,是一个约定,是血脉里的契约,是一辈又一辈人道地的情怀。
忽然想起中医有这样一个说法,那就是十方九归。十方九归,大意是十个药方中九个有当归这味药。此时,却让我有了这样的理解,世间的人们,不论身处何方,大都是有一颗归心的。
当归,是一味救伤扶命的药,在文人墨客这里被赋予了寄情抒怀的意义。
说到当归,不得不说甘肃岷县,秦岭西北部的这片土地,是当归最重要的道地产区。多少年来,人们尝试着进行移栽,然而,异地长成的当归,却失去了药用价值,已经不是本草。
本草,我这样理解,那就是本味之草,本性之草。本,是最初,是核心。
人,其实也是一株一株的本草,不管你承不承认,离开了故土,细细想一想,不论是思想上,还是情感上,甚至言谈举止上,都会异变。我们,已经不是本我。本草,在根本之地的自然中生长,才有自然之味,才有本色之能。
多数人都如此,离乡离土就患了气血两亏的病,就算表面气宇轩昂,内心却是虚弱和慌张的。身在他乡,在别人看来,是对外地的入侵,事实是自己被入侵。
最初的时候,每逢过年,我都是回老家的,慢慢地就稀少了,最近这些年,竟一次也没回去过。
古人有诗句:分明记得约当归。
这,我是记得的。我确实也有过这样的“当归”之约。很多年前,在我那个简陋的小西屋里,三个喜欢文学的少年,你一句我一句地,为我们即将成立的文学组织起着名字。
“叫萤火虫吧,我觉得这不错。”一位朋友说。“好啊。”“好啊。”我和另外一位朋友也欢呼起来。从那,我们不仅有了文学之约,也有了相聚之约,年年岁岁。
多年之后,几位朋友各奔东西,文学梦散了,更没有了相见,甚至还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已经离开了人世。离开了的,还有我的爹娘,他们也于三十年前,先后病故。
站在他乡,我身有当归之形,难有当归之行了。我已经不是本草,当归,难归。
回不去的故乡,你让我何去何从?
当归,是补血的,每每念叨一下老家,心里也会好受许多。其实,很多人心中的归,未必是地理上的,而是情怀上的,只愿在城市里,也有邻里声息相闻、相问、相扶。人们从散居到村落街巷,恰似当归从山野成长到人工栽培,最不能丢失的是本质。
当归,本为药,药医病,是为善。人之初,性本善,这正是我们的“当归”。有远志,更要有当归,这是人性的药方。
这些日子,各种樱花次第盛开,有些人穿了东洋服饰,在花下搔首弄姿,口中更是大谈樱花是日本的樱花。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,这没错,可一些人文化认知的衰竭,审美情趣的病态,实在让人感叹。
在人民广场的樱花树下,好友与我相别,他吟道:“樱桃花下送君时,一寸春心逐折枝。”唐人元稹写这首诗的时候,日本才从我国引种樱花。
两千多年前的秦汉时期,樱花已经在我国开始园林栽种和培育,其自然历史更久。樱花,原生地在我国的西南。
当归,是敬一方土地,是敬一种精神,是一种岁月传承,是认知本心。苍天厚土,我们有一个民族的约定,有一个家国的约定。让种种异变重回本善的原初,如此,我们方能气血两旺。
十方九归,众望所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