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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盏为乐

(2026年08月26日) 来源:潍坊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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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□路来森
  饮酒为何?有人说“喝酒图醉”,乐亦醉,愁亦醉,一醉方休,方为至乐。但,也有人说酒至微醺是最佳状态。微醺,陶陶然,晕乎其中,如神仙云游,如庄周梦蝶,那份逍遥,才是至乐。
  众说纷纭,不过,此两种状态,似乎都是从饮酒的结果上来考虑的。除了结果,还有一个“过程”,有时候,过程似乎比结果更重要。
  因此,饮酒者还有一派,谓之“过程派”。他们喝酒,享受的不是结果,而是喝酒的过程,对于他们来说,喝酒的过程就是一种至高的生活享受。
  这一派人,多为年高者,或者喜欢孤独者,更有一些,是文化修养极高者。
  乡村老人,多喜欢独酌,慢酌。
  酒肴不多,三两个菜,甚至只有一盘油炸花生米或者一碟小咸菜即可。从前的老人喝酒,喜欢用酒壶、酒盅。酒壶,通常是一把锡质酒壶,大肚、细脖、阔口,一壶酒一般在三两左右;酒盅,则是白瓷小盅,酒入其中,瓷色纯然一白,酒色略微泛青,如淡雾浮水,很是有一份青色映入帘来的快意感。老人倒酒的那个过程也好,很具一份美感:右手捉住酒壶,脑袋微倾,眼睛斜斜看向酒壶,目不转睛,酒水如线,丝丝缕缕倒入酒盅中,酒满后,酒面泛起碎碎的酒花。毕,缓缓放下酒壶,老人的脸上,随之泛出浅浅的笑意。我觉得,老人是很享受这个倒酒的过程的。
  倒酒毕,端起酒盅,放到唇边,轻轻抿一口,只能说是“抿”,因为抿毕,酒盅里也只是下去了浅浅一线。一抿入口,随之,夹一点菜肴,缓缓咀嚼着,老人颔首浅笑,一派心满意足。
  这个过程,要反复进行,时间慢慢拉长,一顿小酒,总要喝上两三个小时的。也许,喝不了多少,但老人就愿意喝,他享受的就是这个喝酒的过程。缓缓酌来,有所思,思什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个喝酒的过程,抚慰了老人那颗曾经历了悲欢离合的心。
  我还不是很老,但我喜欢独处。所以,偶有小酌,亦是喜欢独酌、慢酌。
  我特别喜欢找一家小酒馆,选一角落处,坐定酌酒。周围,也许环境嘈杂,但我的那个角落、我的一颗喜欢独处的心,屏蔽了周围的嘈杂,自然心生一份超然的独乐。三两个小菜,一杯白酒,慢慢酌来,一边酌酒,一边看酒馆世态人情,这对我来说,是一种享受。更多的时候,在酌酒的过程中,我心无旁骛,陷入自己的沉思冥想之中:想生活,思往事,想到自己读过的某一本书或者某一篇文章,或者浮想联翩,想到自己曾经旅迹所至的地方,仿佛又一次旧地重游。
  并非刻意为之,只是因为喜欢写作,习惯使然。不以为苦,反以为乐。我觉得这份思考,正是我独酌过程中的享受所在。
  陶渊明喜欢饮酒,而且更喜欢醉酒。不过,对于饮酒的过程,他似乎也很享受。“挥兹一觞,陶然自乐”,那一个“挥”字,呈现的既是一个动作,也是一个过程:满满一杯酒,一下倒入口中,何其潇洒?难怪他“陶然自乐”乎。
  苏东坡酒量不大,但喜欢饮酒。为此,他还作了不少饮酒的诗文,如《酒瘾赋》《浊醪有妙理赋》《酒子赋》等,最出名的莫过于《和陶饮酒诗二十首》,其中一首,苏东坡如此写道:“吾饮酒至少,常以把盏为乐。”并且是“偶得酒中趣,空杯亦常持”,把盏,举起酒杯,是喝酒过程中的一种行为表现,苏东坡常以此为乐,至于喝多少酒,醉与否,都不重要了。空杯可,醉了便倒头大睡,“倒床自甘寝,不择菅与绮”,但不举杯不行,因为“得酒未举杯,丧我固忘尔”。
  你看,东坡饮酒,实在是更享受那个喝酒的过程啊!
  把盏为乐,真好。乐在何处?乐在酌酒的结果,乐在酌酒的过程,更乐在酌酒有德,如袁枚所言“酒味吾不知,酒意吾能领”,能领会“酒意”,才是真乐所在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