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约个好友来向阳

(2026年04月15日) 来源:潍坊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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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孔祥秋
  与朋友小坐,他捧出来一坛酒,酒里泡一棵老人参,他说:“春天喝这酒最好。”
  他和我都远离老家,情绪容易低沉,又时逢清明,对故去亲人的思念更是别样疼痛,这样会气血两不旺。人参酒,可以提振阳气。
  朋友和我小酌,多是相互倾诉。倾诉是吐浊气,这是有益的。人不可发闷,发闷致心气郁结。
  在别人看来,朋友混得还不错。此刻,我对面的他,双肘伏在桌子上,说:“其实,我是一条蛇,一直匍匐在地的蛇,没有可以飞翔的翅膀,没有可以奔跑的双足,从来都是以自己的血肉作衣衫,当衣衫在风雨中破破烂烂以后,我就悄悄褪去,以新的血肉再面对世界。如今,可以说是一身伤疤作铠甲。”
  朋友属蛇,我也属蛇,他的话我懂,心底也有一样的感慨。我俩相望沉默着,他忽然举起酒杯,说:“来,喝酒,说好了补气的,不说丧气的话。”
  春天易患寒疾,若再心情不好,则要补气,尤其是用人参来补。
  生于阴寒之地的人参,却满聚纯阳之气。这大概和南方很多环境湿冷的地方,人们多喜欢吃辣一样,讲究一种阴阳平衡。
  植物和人一样,大有智慧,其实很多的时候,人们从植物那里得到很多生存的启发。
  说到寒疾,让我想起清代大词人纳兰容若。生于寒冬腊月的纳兰容若,虽然有梅花之才,但寒气却是入了骨子里,自小体弱,寒疾缠身,每逢春天常常犯病,以至于错过了那年的殿试大考。为了以喜气之阳,冲晦气之阴,纳兰容若的父母,先后为他纳了妾室颜氏、正妻卢氏。知情达理的卢氏,研墨、展纸、掌灯、执扇,让纳兰容若精神大振。
  卢氏,可以说是纳兰容若的一味恰到好处的本草。
  三年,仅仅三年,卢氏就病故了。纳兰容若写了大量的悼亡词,首首入心,首首彻骨,句句吐血,字字剜心,其用情之专,用情之深,可谓千古第一。失去了这棵救阳扶元的人参,体寒与悲寒双浸,30岁的纳兰容若,竟然在夏天寒疾突发而亡。那天,是妻子的忌日,那时,合欢花正开。
  说到悼亡词,不得不说苏轼,他那首被称为“千古第一悼亡词”的《江城子·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》,虽有彻骨之痛,却不说彻骨之词,苍凉而大气,悲伤却达观。如此,不伤元气。
  苏东坡爱喝酒,也吃人参,还在惠州种过人参。他对朋友说,人参和美酒一样,可以提气养神。苏东坡深懂补气之道。
  说到人参,又想到了清朝。人参的道地产地长白山,正是满族人的龙兴之地。当年,明朝人大量采买人参,不仅使其价格暴涨,更重要的是金银大量外流,满族人为此积攒了足以和大明朝抗衡的财富和资本,终于破关而来。
  大量补阳的明朝,因此国力亏虚,也就为此土崩瓦解了。一个新朝的兴起,一个旧朝的衰败,竟然和一棵小小的人参有关。
 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,意识到大量采挖人参是劳民伤财之祸,曾严禁作为宫廷贡品,可他的子孙却充耳不闻,个个补得红光满面。
  煤山的暮色里,崇祯大概想到太祖的圣言,也就将自己垂挂在那棵老槐树上,或许以“人身”之形,悔恨着“人参”之罪?所谓的“罪槐”,应该是“罪怀”。
  阳气是正气,若补正成邪,也就是害了。显然,明朝是个过于进补的时代。
  建立清王朝后的满族人,对于人参越来越迷信,视其为万能,尤其各种医补之事,每方必有人参。疯狂的食用,大量的采挖,致使这“开国圣物”再难得见。古文有载:“下有人参,上有紫气。”人参资源的枯竭,也意味着清朝祥瑞的好兆消失了。
  历史上痴迷人参,贪恋人参,将人参价格玩坏了的明清两朝,最终都被人参玩坏了。这有点意思。
  元气可满,不可溢,就像万事不可贪。东坡爱酒,却小酌;东坡爱人参,却只是含服而品;东坡念亡妻,但悲而不过度。在一路的颠沛中,才子苏轼之所以能成为豁达通透的苏东坡,是因为他一直元气满满。
  想一想,人这一辈子,总是要遇到大大小小的挫折,就算衣衫褴褛也没啥,那是日子馈赠的绶带和锦旗。青葱有了沧桑,才叫年华;天真生出思索,才是岁月;纯粹有了坚韧,才算春秋。有这样的认知,才是气正。
  我和朋友一边喝着酒,一边说些古人,说些旧事,也便有了一些感叹。这些感叹,似人参之补,让全身感觉满是阳光。其实,一个知心的朋友,就是好酒,就是人参,是调整人体环境的上品,从而使你达到最道地的精神状态。
  在这寒疾易侵的时节里,去约一个你最入心的人吧,阳气足,才可四季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