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敏如愿进入陕北公学学习,为躲避敌机轰炸,课堂从露天搬进窑洞。1938年,于敏毕业后转入马列主义高级研究班继续学习,聆听朱德讲战争形势。次年进入《新中华报》担任记者和编辑,凡登在第四版的毛泽东手稿,都由他亲送藏在万佛洞中的印刷厂校印。
踏上秦川向延安 幸运见到毛主席
于敏和王滨去延安的路上并不顺利。经渑池时,王滨因“误闯”国民党军炮兵阵地险遭枪毙。在西安车站,于敏的钱袋又被贼盗光。好歹踏上秦川,大路坑洼不平,但国民党军尚未来得及设卡,还是畅通的。那时全国各地的青年,三五成群,每天都有,背着包、唱着战歌踏过这光明之路。“谁愿意做奴隶,谁愿意当马牛。抗日的烽火燃遍了华夏神州……”纵然十分疲劳,但心中的信念是爬也要爬到延安。
“正是五一劳动节……”于敏在《自传》中回忆:“延安的庆祝大会刚刚开完。红旗四散飘开,队伍纷纷离去。延水粼粼地反射着夕阳,群山欢乐地回响着高亢的壮歌。啊!你这雄伟的古城……”
“当天晚上,兴奋异常。在城北门外的鲁迅艺术学院礼堂看了京剧《打渔杀家》……终场时群起鼓掌。前排立起一个高大的形象,毛泽东。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中华民族的伟人,抗日救国的舵手。”
到延安的第二天上午,于敏和王滨来到鲁迅艺术学院(以下简称鲁艺)。“救亡演剧第一队”的人员大部分也来了,大家希望他俩去鲁艺,但二人另有打算:既然到了革命圣地,必须先学会打日本鬼子的“实实在在的本领”,为此进入陕北公学。
陕北公学坐落在延河之滨的兰家坪一带。校长成仿吾,当年是创造社的三大干将之一。于敏和王滨是“陕公”第25期新生,全队百号人,每七人住一孔窑洞。王滨、于敏分在一组,哥俩就地挨着铺开了卧具。
转入“高研班”学习 听朱德讲战争形势
陕北公学的课堂是露天的,空气清新,天晴时还可以晒到太阳。学员每人有一块小木板当座椅,双膝就是写字台。第一堂课是游击战争,教员是教务主任周纯全,经历过长征的一位红军将领,他用亲身经历把“敌进我退、敌驻我扰、敌疲我打、敌退我追”的原则讲活了。校长成仿吾讲中国革命运动史,深入浅出,引人入胜。陈昌浩讲世界革命运动史,他音高声大,浓重的闽音普通话叫人难以听清。
于敏很满意陕北公学的环境氛围,但也时不时面临危险。有一次,正是星期天,不少人进城逛书店,突然日军飞机扔下炸弹,弹片飞入书店,击中了一名姓邓的女同学。第二次轰炸时,30多人躲入石洞,不幸同时遇难。从此他们不敢露天上课,也不敢留在窑洞里,怕炸塌了被活埋,只好到山沟里躲避。这时有人献策:每个窑洞纵深挖一小洞口,横向挖成隧道,使窑洞内部串通。建议遂被采纳,终于不必每天跑山沟躲飞机了。
1938年8月,于敏光荣入党。若干年后,他总结其人生履历,认为“接受反帝反封建的‘五四’精神是我的第一次启蒙,‘三次论战’是我的第二次启蒙,到了延安,接受党的教育是第三次启蒙”。
8月,这一期学员毕业了。大部分学员分赴敌后各根据地;于敏等少部分人转入马列主义高级研究班继续学习。在延安相对稳定的环境里,党中央抓教育不遗余力。中宣部为干部们开了大课,“高研班”学员也去旁听。王明讲马列主义,陈云讲干部政策,王鹤寿讲监狱斗争,柯庆施讲抗日统一战线,艾思奇讲哲学。朱德从前方回来,还用4个半天,为大家详尽地讲了战争形势。
1939年1月,高级研究班结业。学员们高唱《毕业歌》各奔西东。于敏与其他4人去《新中华报》报到,他从此开始了记者生涯。
到《新中华报》工作
有幸校印主席手稿
1939年在延安创刊的《新中华报》,主编是李初梨,社长由中央统战部部长王明兼任。于敏被安排负责第四版,专论和文艺作品,既是编辑,又要做外勤记者。
当时国家的局势是日军锐利进攻,国民党失城丢地,八路军、新四军则北南辉映,不断扩大根据地和游击区。在1939年伊始,毛泽东发出“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”的号召,兴起了热火朝天的大生产运动。于敏他们每天哼唱着“二月里来好风光,家家户户种田忙。只为着秋天收成好,多打粮食送军粮……”英气勃勃地走在上下班的路上。报纸当然要报道这亘古未有的新气象,因此于敏兴冲冲地出发,迅即写出了平生第一篇新闻稿件。
然而,这件“处女作”偏偏出了错误。
原来,于敏采访的是一个搞农业冲锋在前的军事单位。消息发表后,立即接到电话,说是新闻有误。原因是于敏听错了受访者用浓重的闽音所说的计量单位。这件事犹如当头棒喝,使他由此记住:记者不仅要头脑清楚,眼光明锐,嗅觉灵敏,而且要精细、谨慎,一丝不苟。
主编李初梨对于敏很信任,宣布除了上面下来的专论不能有一字更动,其他稿件一概由于敏处理。更让于敏得意的是,凡属登在第四版的毛泽东的手稿,都由他亲送印刷厂校印。于敏清楚记得,毛泽东习惯用薄细宣纸,其字迹龙飞凤舞,常常一道一道线划到边上,大圈套着小圈,修改了还要再修改。每有毛泽东手稿下来,于敏必须亲手捧送清凉山印刷厂,面对那些识字不多的印刷工,不厌其烦地细细指点。遗憾的是,那些手稿都没有保存下来,去向他也无从知道。
晚年的于敏非常怀念清凉山下的万佛洞。洞内石壁上,有北魏时期的石刻佛像,里面的那些印刷机器,是从来不怕鬼子飞机轰炸的;那一张张、一捆捆,刊载着“革命信息和真经”的报纸,就是从这儿诞生的。
万佛洞也有隐忧。有一天,报纸第一版出现了政治事故,中央下令全部销毁重印。在追查责任过程中,发现地上有烧糊的纸片,上面有可疑的字迹。经查验,这竟是第一版编辑高某所为,是他向西安特务机关报告的。真是令人震惊,国民党的特务就睡在榻旁,距离中央军委不足100米。
这年的5月4日,是“五四”运动20周年,延安青年举行盛大庆祝集会。会前毛泽东在《新中华报》发表文章,其中有这么一段警句:“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反革命的知识分子,看其是否愿意并且实行和工农民众相结合。”在纪念大会的现场讲话中,毛泽东又补充说:“我在这里提出一个标准,我认为是唯一的标准……”
这番话被于敏视为圭臬,一辈子坚定奉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