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廖柳
　　院墙角处有一些旧花盆，自冬天起就一直空着。那天下午，女儿蹲在花盆边用手指去戳土，土干硬得不行，戳不进去。她抬起头对我说可以种花。看着她沾满土的手指，我点了点头。
　　春天要种一些植物。我们到集市上买了些花籽，店主说是太阳花，容易养活。回程时女儿一直捧着那个小纸包，仿佛捧着一个宝贝。我拿铲子松了松花盆中的土，再浇点水让它们湿润一些。女儿蹲在旁边看我干活，眼睛一眨不眨的。
　　 土湿润了之后，我打开纸包，里面是一些黑色的小种子。女儿说这么小，我说会生长的、会开满满的花。女儿想伸手去摸一摸，又收回了手。我抓起几粒种子放到她的手心里，低头看到阳光照在她脸上、落在她手上，那些小种子也闪烁着光芒。
　　女儿把种子一粒一粒地撒到土里，小心翼翼地，生怕撒多了或少了。撒完后，她用手捧起一点土轻轻盖在上面，之后依然蹲在花盆边不愿离开。我告诉她，种子现在在土里睡大觉呢，每天给它浇浇水、晒晒太阳，它很快就醒了。
　　此后几天，女儿每天早上都会到阳台上去看花盆里的种子醒没醒。大约七天后的一个早晨，她蹲在花盆边兴奋地大喊起来：“出来了！”果真，几个嫩绿的、尖尖的小芽顶开了泥土，露出一个个小脑袋。
　　从那天起，女儿就看得更勤快了。小芽一天天变化着，渐渐地长高，开始长出叶子，一两片、三四片……有一天，她忽然问我什么时候开花，我说再大一点就开了。她又问会开什么颜色的花，我说只有等到花开了才能知道。她说希望是红色的花，因为红色最漂亮。
　　其实，不管是什么颜色的花，只要是女儿自己种出来的，她都会喜欢的。一天傍晚，天突然阴沉起来，似乎要下雨了。我在收拾衣服时，女儿一个人跑到阳台上，蹲在花盆边看小苗，还问我是不是雨下大了小苗就会冷。我说不会的，它们很乐意下雨。女儿仍蹲着不动，伸出小手挡在一棵小苗上，像给它撑伞一样。我看着她小小的背影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女儿立即去看小苗。小苗似乎长高了一些，绿色的叶子看起来很健康。女儿蹲在那里笑呵呵地享受着阳光，阳光照在她身上，也照在小苗身上，温暖又明亮。看着这一幕，我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女儿不知道，她自己也是这春天里的一棵小苗，在慢慢地生长着。阳光、雨露、守候、期盼……都会一点一滴地融入到她的生命里，最终长成她以后会记住的样子。
　　等她长大，或许不会再记得这个春天、那些花盆与嫩绿幼芽，但温暖阳光、湿润泥土、等待的惊喜、小小的希望，都如种子一般扎根在她的记忆里。终有一天，在某个春天，她会忆起曾和爸爸把春天种进花盆，如此便已足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