潍坊人把一把面粉玩出百般模样。火烧有肉火烧、瓤子火烧,也有瓷实硬气的杠子头。面饼有昌乐马宋饼、景芝三页饼,朝天锅先有醭饼后用单饼。最具代表性的面条是和乐,筷子粗的和乐爽滑筋道;潍坊人吃面,还跟着时节走。各类小面点也十分丰富。
火烧多种多样
做出百般滋味
北方人多吃面,潍坊人把一把面粉,玩出百般模样。蒸、烙、烤、压、煮、烩,不花哨,不张扬,只在寻常烟火里,揉出一方水土的性情。
走在街上,炉火旺着,面香飘着,汤冒热气,便觉得,这座城真是“面面俱到”。
潍坊人的清晨,多半是被火烧香叫醒的。天刚蒙蒙亮,巷口的炉子就红了。铁皮炉里炭火匀净,肉火烧递次摆在炉里转盘上,滋滋地浸着油香。
老潍县火烧,好在皮酥、层多、馅匀。一半烫面,一半凉面,醒透了,抹上自制油酥,叠卷、按压,层次便一层一层藏进肌理里。馅不过三肥七瘦的猪肉,配本地大葱,鲜咸适度,不油不腻。素馅则首推菠菜粉条,同样鲜香。
先烙后烤,直至外皮鼓起,焦黄酥脆,内里暄软温润,咬一口,香气满口。配一碗热豆腐脑,或是一碗咸黏粥,清晨的安稳,全在这一口。
潍坊的火烧,种类不少。最硬气的,莫过于杠子头。面和得极硬,手揉不动,得用枣木杠子一下下压,压得瓷实,再入炉烙烤。拿在手里沉甸甸,咬起来筋道,越嚼麦香越浓,放许久也不易变质。早年行人赶路、农人下地,揣上两个,顶饿、耐放、不易坏。凉吃干脆,热烩柔软,掰碎泡进汤里,吸足汁水,又是一番滋味。这杠子头火烧里,藏着旧时过日子的朴素与坚韧。
瓤子火烧更酥更香,以油酥、盐、花椒、葱花一同揉到面里,出炉时层层起酥,入口香而不腻。
糖火烧、枣卷、麻汁火烧,则多几分甜润,老人孩子都喜欢。一块火烧,被潍县人做出百般滋味,寻常日子也因此有了层次。
面饼卷出家常味道
醭饼单饼各存千秋
饼在潍坊,更是家常。昌乐马宋饼,最朴素。温水和面,不加油酥,不添花样,擀开烙熟,软韧耐嚼,一口就是纯粹的麦香。旧时潍徐大道(现206国道)上车马往来,马宋饼便于携带,久放不坏,驮在驴背上,一路飘香。如今虽不再远途,可那一口软韧,依旧是农家桌上最安心的味道。
景芝三页饼,则见功夫。温盐水和面,揉到光亮,揪成小剂,两剂之间刷一层油,合起擀薄,文火慢烙。烙到微黄,麦香溢出,轻轻一抖,自然分成三层,薄如纸,却柔韧不破。卷葱、卷五香肉、卷土豆丝,各有各的香,空口嚼也有回甘。三百多年过去,这饼依旧是乡间最贴心的干粮。
旧时潍坊朝天锅,正宗标配为醭饼,潍坊话叫“邋遢饼”。这种面食以干面分层烙成,耐嚼吸汤,面香十足,是早年集市里的经典吃食。后来薄单饼慢慢普及,可醭饼承载的老潍县烟火气,始终不曾消散。
单饼面要软,擀要薄,鏊子上轻轻一烙,不焦不油,软而有筋。单饼之上,煮得软烂的猪头肉、猪大肠,五香炸肉或哑巴辣椒、土豆丝,撒一点芝麻盐,卷成筒,就着香喷喷的肉汤,一口下去,饼吸了肉香,汤衬了饼软,浑身都暖和。
鸡鸭和乐汤面均有章法
潍坊人吃面跟着时节走
真正撑起潍坊面食的,还是面。潍坊人吃面,由来已久。贾思勰《齐民要术》里记的“水引”“馎饦(bó tuō)”,薄面片、细面条,滑美清鲜,便是此地汤面的雏形。千年下来,民间不断琢磨,便有了独属于潍坊的味道。
潍坊人的面最有名的,便是鸡鸭和乐。如今早不用老式木头和乐床了,换成电机,师傅把和好的面填进去,一按开关,粗圆的面条便从孔里挤出来,直直落进沸水锅,滚几滚就熟。面用小麦粉加少许淀粉,压出来爽滑筋道,久煮不烂,入口弹牙。
和乐好吃,一半在面,一半在汤。汤要用整鸡整鸭慢火细炖,不猛火,不重油,只加葱姜大料,煮到肉烂汤清,鲜气内敛。盛碗时,浇上这清亮醇厚的卤,再配旱肉片、鸡丝、鸭丁、腌香椿、甜蒜片、鸡蛋皮、辣椒油,十多样小料依次铺陈,色彩鲜亮,层次丰富。面滑、汤鲜、料香,一口落肚,温润妥帖,从头到脚都舒畅。
和乐古称“河漏”,潍坊人取谐音作“和乐”,家里老人祝寿,总要煮一碗和乐,以长条面喻长寿,以“和乐”二字寄愿全家安宁和顺。
除了鸡鸭和乐,潍坊的汤面也极有章法。大致分两类,有卤的、无卤的。无卤汤面最家常,清水下面,葱花爆锅,加点青菜,盐、香油一调,就是热汤面。家境好些,和面时打入鸡蛋,做成鸡黄面,更显金贵。有卤的,则随季节变换,黄瓜卤、丝瓜卤、冬瓜卤、西红柿卤,应时而食,清鲜自然。讲究些的,有羊肉卤、酸卤、青虾卤、活蟹卤,鲜气一层叠一层。
20世纪初,城里饭馆的大灶面更是一绝。以鸡汤勾芡,面条甩得细而筋道,碗底垫韭菜,铺上鸡丝,浇一勺浓鲜卤汁,酸香开胃,四季皆宜。
潍坊人吃面,还跟着时节走。入伏吃伏面是老规矩。天热懒怠进食,一碗麻汁凉面最解暑气。面条煮熟,过三遍凉水,凉透筋滑,拌麻汁、黄瓜丝、蒜泥、香醋,入口清凉,齿间生爽。春日则吃春面,鸡汤为底,配鸡丝、海米、韭菜、菠菜,酸辣鲜香,应和着万物生发。
小面点花样百出
甜食为待客茶点
潍坊的包子与小食也自有天地。包子皮分烫面、发面,馅有三鲜、花素、豆腐、瓜菜,蟹肉、青虾、灌汤,精工细作,堪称地方一绝。寻常人家多吃素馅,讲究人家则做蟹肉包、灌汤包,鲜得别致,香得细腻。锅贴、糖角、豆包、锄刃、脂饼,花样繁多,把餐桌填得满满当当。
尤其是脂饼,发面裹上猪油与葱花,蒸得暄软油润,葱香与面香相融,不腻不柴,配粥下饭皆宜,是老潍坊人心里最温柔的一口。
再说点心。高密大蜜枣形似大枣,外裹蜜糖,甜而不齁,香而不浊。300多年历史,清代糕点作坊林立,各家争香,一代代传下来,依旧是年节里最甜美的念想。麦香与蜜香缠在一起,一口下去,是甜,是暖,是岁月安稳的滋味。
青州隆盛斋的蜜三刀,外皮酥糯,内里挂浆,甜得厚实,香得沉稳。一块入口,油润不腻,绵软不粘牙,是老潍坊人过年、待客少不了的茶点。不比蜜枣轻柔,却多一分醇厚,甜得扎实,也甜得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