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外地人看来,潍坊人的口味偏咸。自古以来潍地便盛产海盐,由此,潍坊人做菜一直偏咸,各地腌制咸口小吃也很多:素菜如潍县青萝卜腌的咸菜、芥菜疙瘩咸菜等;海味则有呛蟹子、咸虾爬等。潍坊人好吃咸的趣闻自古有之,咸味重的潍坊小菜也极为丰富。
潍坊人做菜好使盐
咸食遍铺四季餐桌
平常做饭,最重要的调味品是什么?是盐。盐不够,菜便寡淡无味;盐多了,入口只觉咸。盐放得刚刚好,你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,反倒更能品出食物的本味。可偏偏就有人,偏爱这一口实实在在的咸。
从前总以为,山东最能吃咸的地方,一个是莱芜,一个是枣庄。莱芜地处鲁中山区,地瘠人勤,开山种地、挑担赶车,全是力气活。枣庄是百年煤城,井下阴冷潮湿,矿工汗流浃背。两地的咸,都是土里、矿里、日子里熬出来的,咸得粗犷,咸得实在。
笔者来到潍坊以后,才彻底改观。山东最能吃咸的地方,原是潍坊。
不单吃得咸,更咸得家常,各式各样的咸食,铺满了一年四季的餐桌,渗透在每一顿寻常饭食里。
这咸,不是调味过重,不是口味偏执,是这片土地自带的气息,是代代相传的习惯。
外地人初来,看菜色清淡,不见浓油赤酱,入口却是扎扎实实的咸,沉稳不烈,让人印象深刻。潍坊人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,神色坦然,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滋味。
咸菜口味各有特点
嗜咸趣事自古有之
天刚蒙蒙亮,街巷里的烟火慢慢升腾起来。潍坊的清晨,是从一碗咸黏粥开始的。
“哈(喝)”咸黏粥,少不了一碟咸菜相配。潍县青萝卜腌的咸菜,是绕不开的灵魂。霜打之后的萝卜,脆甜无渣,切条用粗盐揉搓,杀水入瓮。腌得时日短,脆嫩咸甜,清爽解腻;腌得年月久了,菜芯泛红,越嚼越香。就着刚出炉的肉火烧,一口热,一口脆,简单,却足够动人。
家常离不了辣疙瘩,就是芥菜疙瘩。整颗入缸腌渍,可酱浸,可捞起沥干晒至紧实,咸香愈浓,筋道耐嚼。吃时切丝,淋点香油、香醋,从秋末吃到开春,是潍坊人家常的咸香滋味。
寿光羊口老咸菜,经年卤制翻晒,黑红油亮,民间有句话:“一斤咸菜两斤肉。”昌邑虾油萝卜,裹着海虾的鲜气,脆嫩爽口。一口咸菜缸,藏尽了潍坊人家的烟火滋味。
潍坊人爱腌咸鸡蛋,饱和盐水熬开凉透,入缸放蛋,缸口铺一层柏树枝,压盖压实。腌上二十多天就好,咸香里带着淡淡的柏木味。吃时敲个小口,用筷子抠着吃,蛋黄起沙流油,蛋清咸香醇厚,就着大馒头或杠子头,味道实在好。
说到咸香蛋品,潍坊更有一样声名在外的好物——坊子河下咸鸭蛋。渭水河畔的河下村,自古养鸭腌蛋成风,鸭蛋个头饱满,古法盐水浸制,入口咸鲜柔和,脂香更浓,咸得扎实。
潍坊的咸,不只有素味,更有海味。
呛蟹子生腌得通红透亮,蟹黄凝实,咸鲜入骨;咸虾爬肉质紧实,下酒最妙;虾酱蒸蛋蓬松入味,是家家都爱的家常味;几滴虾油入菜,寻常青菜也添了几分鲜灵。
海边人家,四季少不了咸鱼。咸鲅鱼、咸梭鱼、咸青鳞子鱼、咸狗杠,或腌或晒,或煎或炸。咸狗杠也叫逛鱼,不过两寸来长,炭火烤至微酥焦黄,就着小玉米饼吃,整条鱼都酥透,连头带骨刺都能吃下。鱼虽极咸,却香得实在。
说起嗜咸,倒有两桩趣事。《笑林广记》里记过一则笑话:父子三人吃饭,无菜下饭,父亲指着墙上的咸鱼,让儿子看一眼吃一口饭。吃到中途,小儿子禀告,兄长多看了一眼。父亲淡淡开口:由他去,咸死他。
虽是戏言,却道出了咸味的魔力,一味咸香便可佐饭。不过这爷仨肯定不是潍坊人,若是潍坊人,就得说:让他使劲看,齁死他不偿命。
还有一桩旧事。夏夜俩潍坊好友小酌,忽然断电,满屋漆黑,菜肴难以下筷。两人也不恼,一人一瓶酒,各执一根咸菜条,于暗中对饮。抿一口咸菜,喝一口酒,简简单单,却畅快舒心。
笔者认识一位高密籍老友,最是偏爱咸货。别人一桌佳肴,他只要两三样咸鱼便足够。旁人笑说,不用备什么好菜,给他几颗盐粒,他就能喝下半斤白酒。
还听朋友讲过一桩旧闻。一位潍坊乡绅清晨出门散步,见路上掉了两条咸白鳞鱼,看了看竟没捡。回家后妻子不解,说那鱼金贵,怎么不拾回来。乡绅只淡淡一笑:捡回来给长工吃,那得多费多少馒头啊。
古齐之地盛产海盐
齐长城守运盐命脉
潍坊人爱吃咸,是有根源的。古齐之地,自古盛产海盐。夙沙氏煮海为盐,开华夏制盐之先;姜太公以鱼盐之策兴国,其子齐丁公循父志以渔盐固邦。齐长城蜿蜒起伏,沿线关隘千百年来管控往来,护持盐运命脉。
上古之时,寿光一带的纪国握渤海盐利,扼海盐外运要道。齐襄公挟世仇与资源之需,步步紧逼,纪侯终难固守故土,弃国出走,民间相传其避居沂水天上王城纪王崮。
古时,盐是堪比金玉的珍贵之物。能吃咸、舍得放盐,便是富足,是体面,是日子安稳的象征。嗜酸嗜辣之地,多不产盐,难得盐,便只好以酸辣滋味代之。
如今盐早已不稀奇,可这爱吃咸的口味,却一直传了下来。每次查体,医生总劝,不可吃得太咸,伤血压,损身体。刻意节制几日,转头又忘。
三五朋友小聚,喝两杯啤酒,到最后总少不了一句:来,加一盘拌三生。
萝卜丝、青椒丝,再配上潍坊人最割舍不下的咸疙瘩丝。潍坊人爱吃咸,吃得坦然,吃得踏实。
潍坊的咸,花样不少。诸城八宝咸菜爽脆,安丘酱茄子软糯,鄌郚狮子头切丝拌上香油,临朐柳山酱瓜以甜酱腌就,脆甜咸香。蜷鱼酱、蚂蚱酱,皆是野趣十足,香气浓烈。家中更少不了辣疙瘩咸菜,切丝炒肉、炒辣椒、炒咸鳗鱼干,样样入味。潍坊人不怕咸,咸不怕,这几味摆上一桌,其余菜肴反倒要靠边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