潍坊人爱吃炸货,是刻在市井烟火里的习惯。潍坊炸货自成一派,有几样更是别处少见、本地独有的味道。如炸五香肉、炸萝卜丸子,除了直接吃,还能成为各色菜肴中的食材。寿光人、北魏贾思勰在《齐民要术·卷九·饼法》里,清楚记下了几样油炸面食。
厚切炸肉放凉再吃
腌肥肉挂糊炸年味
潍坊人爱吃炸货,是刻在市井烟火里的习惯。别处的炸货多是解馋小食,潍坊的炸货却自成一派,有几样更是别处少见、本地独有的味道。
热油一滚,香飘半条街,是外地人看不懂、本地人忘不掉的乡愁。
可以说,潍坊是一座“百炸不厌”的城市。
说到最具代表性的,必是老潍县五香炸肉。
这东西在潍坊地位极高,吃法也怪——别处炸肉多热吃、软嫩,蘸料,潍坊偏要大片厚切,五香腌透,薄糊复炸,放凉切薄片当凉菜吃。外皮焦脆挺括,内里嫩而不柴,五香透骨,越嚼越香。配酒、就馒头、卷饼都好,是老潍县餐桌上的“硬气小菜”,别处极少这么做。
再有一样,是潍坊街头不离口的潍县炸鸡叉。
鸡叉骨腌得入味,挂一层薄糊,炸到外酥里嫩,咸香里带一点微甜,不裹厚重面包糠,不添花哨调料,就是家常的香。赶集、放学、下班路上,来一袋刚出锅的炸鸡叉,是潍坊人最朴素的快乐。这种家常入味、咸香适口的炸鸡叉,别处很难吃到同款。
最有地方特色的,要数昌乐高崖炸鸡。
这是昌乐南乡独有的年节炸货,别处几乎不见。鸡块剁好,腌透挂厚糊,炸到金黄,不是为了直接吃,而是为了存起来,待客再炖。正月里端上桌,加汤、粉皮、松莪一炖,软烂入味,汤鲜气浓,是旧时年月里最实在的待客智慧。
还有一样老辈人最念旧——炸肥肉片,也叫炸五花。
这是潍坊“过年炸八样”里独一份的存在,别处很少单独炸肥肉。厚片肥膘腌过挂糊,炸到金黄焦香,油脂逼出大半,外脆里糯,香而不腻。可直接吃,可炖菜,可杂拌,是老潍县年味里最扎实的一口。
炸萝卜丸子满口清香
面鱼麦香十足吃法多
潍坊人炸东西,还有两样格外偏爱,别处倒不常见。
一是炸山药。别处吃山药多蒸、煮、炖,潍坊偏要炸着吃。山药切滚刀块,裹薄糊炸到外酥里糯,撒白糖甜香,蘸椒盐咸香,是大人孩子都爱的一口家常。
再一样,便是炸萝卜丸。
别处也有萝卜丸,可潍坊的不一样——萝卜底子好。潍县萝卜脆甜多汁,清香无渣,用这样的萝卜擦丝做丸,不用多调料,旧时潍县厨事,必取纯正绿豆面,时下家常料理,多以面粉调和淀粉代之,便捷亦不失其韵。加一点盐,打个鸡蛋,酌加葱姜,炸出来的萝卜丸便外酥里嫩,清香满口。
刚出锅空口吃就香,蘸一碟花椒盐,更是绝配。吃不完的也不浪费,下锅烩萝卜丸汤:加水煮开,淋蛋花,勾薄芡,酌撒白胡椒,连汤带水盛一碗,潍坊人往桌边一坐,喝一口,只说一个词:“奇好!”
舒坦,熨帖,够味,全在这一碗里。
除此之外,潍坊还有炸面鱼,不是油条,也不是油饼,是整块面擀开划口下锅炸,外酥内软,麦香十足,当早饭、夹菜、泡汤都合适。
潍坊的炸货远不止这些。街上总有些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炸货店。
炸里脊、炸排骨、炸酥肉、炸黄花鱼、炸带鱼、炸虾仁,样样扎实;炸青椒、炸豆角、炸藕盒、炸茄盒、炸土豆盒、炸蘑菇、炸豆腐、炸豆扣,家家常备;再配上炸麻花、炸馓子、炸糖糕、炸菜角,一年四季都吃不腻。
不管是逢年过节,还是日常下饭,潍坊人的餐桌上,总少不了一盘刚出锅的热炸货。
油炸源自千年根脉
《齐民要术》早有记载
潍坊人善炸,爱炸,并非凭空而来,这片土地本就有油炸饮食的千年根脉。
北魏贾思勰是寿光人,他在《齐民要术·卷九·饼法》里,清楚记下了油炸面食:“膏环,一名粔籹(jù nǚ)。用秫稻米屑,水蜜溲之,强泽如汤饼面。手搦(nuò)团,可长八寸许,屈令两头相就,膏油煮之。”
这是用糯米粉加蜜水调和,搓条弯环,入油炸透的甜点心,今天的糖环、糯米麻花,就是它的现代模样。
书中还记载了细环饼(一名寒具)、截饼(一名蝎子),说它们“皆须以蜜调水溲面”“令饼美脆”。
这两种虽未直书“膏油煮之”,但从“环饼”归类、“脆美”的油炸专属口感、历代注家将寒具定为油炸馓子的共识,可以稳妥推断:细环饼、截饼也是油炸制品,用小麦面做,甜脆可口,是今天馓子、麻花的最早文字记录。
1500多年前,齐鲁大地上就已是热油飘香,酥香满城。如今潍坊的五香炸肉、炸鸡叉、炸山药、炸萝卜丸、炸面鱼,不过是把老祖宗传下的烟火气,守得更真,传得更远。
潍坊人对炸货的偏爱,也闹出不少有趣的家常小事。
旧时过年,家里支起油锅炸年货,母亲在锅前忙个不停,炸出一样,转眼就被围在旁边的孩子拿去吃了。常常是炸了一上午,盆空空,油还剩半锅。老潍县人便笑说:“炸得没有吃得快。”
炸物藏着一方风味
配方存有安稳日常
潍坊的炸货,不精致,不张扬,却有烟火气。几样独一份的炸物,藏着一方水土的口味;一锅滚油,炸出寻常人家的安稳日子。
在潍坊行走,随处都能闻到炸肉的香气。各式五香硬炸肉尝得多了,味道各有参差,总不及母亲做的合口。母亲的手艺,得自博山旧友,诀窍简单,却最是点睛:少许高度白酒,再兑上些许红腐乳汁。
那日在饭馆,随口请店家添上这两味,店家爽快应下。成品入口,酥脆鲜香扑面而来,熟悉的味道撞进心底,仿佛又回到儿时灶台边,闻着满院肉香的光景。
美食本就不拘一格,守着老方子是本分,随心微调亦是意趣。说到底,能让人记挂再三的,终究是烙印在味蕾里的家常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