潍坊各地都有不同的做鸡之法,如芥末鸡有富郭庄做法、潍县做法;昌乐三八全鸡传说用足24味中药;寿光鸡,是古来名种,肥壮喜人;安丘柘山小跑鸡肉质紧实,自带山野清气。潍坊人吃鸡有古法可循,北魏贾思勰《齐民要术》中,便记有数种鸡馔。
芥末鸡素有两般滋味
富郭庄潍县各有妙处
潍人吃食,素来执着,若论执着之最、融入之深,非“鸡”莫属。
潍坊人吃鸡,整只、斩块、鸡架、鸡叉,无一浪费;做法简素,不尚浓油赤酱,唯求本味。寻常可见的烧鸡、扒鸡,不必多说,单说几样独有的滋味,皆是市井乡野里的活色生香。
芥末鸡是潍县凉菜里的一绝,向来有两般风味:寒亭富郭庄芥末鸡、老潍县芥末鸡。
寒亭富郭庄芥末鸡选散养小公鸡,酌加香料,清水白煮,火候至则捞出,放凉后手撕成丝。刀切寡味,必手撕,肌理方匀,鲜味亦留。配几段葱丝,一撮香菜,足矣。
魂在芥末。潍地土芥末,开水沏透,焖出清辣,不呛不烈,加味极鲜、老醋、少许原汤,调为薄汁,拌匀便成。
入口先是鸡的清鲜,旋即芥末辛香散开,酸鲜清辣,醒脾开胃,半点不腻。夏日食之通体舒泰,冬日佐酒亦通透畅意,味道不张扬,却过齿难忘。
周末中午,笔者与几位友人驱车到富郭庄,寻到当地名声最响的芥末鸡店。
一进门,风裹着煮鸡的香味,扑面而至。笔者笑对友人说:不必买了,就站在这风口处,端着啤酒,闻着满室奇香,便能喝三大瓶。友人执意买了两只让笔者携归。
到家之后,笔者依嘱调了一碗灵魂酱汁:芥末沏开,加味极鲜、老醋,关键在香油要多搁,量足方香。店家厚道,还赠了几小袋浓醇鸡汤,笔者一并倾入汁中,搅至酱汁黏润醇厚,油光莹润。鸡肉撕得越细越好,入汁,加葱花、香菜,一小撮白糖提鲜,拌匀,滋味便出来了。尝上一口,果然迥异。不知是笔者拌之得法,还是鸡与料皆正宗,实乃唇齿留香。怪不得店家说,原汁、清拌,味亦佳。
富郭庄一派清简,老潍县芥末鸡则佐以酸浆白菜,霜降后,取黄心白菜帮,沸水焯至七成熟,捞出过凉。趁热拌以花椒、少许盐,再浇足量米醋,焖一刻钟左右,即可。白菜脆爽酸香,再拌以烫软的香菜、手撕鸡丝,浇上芥末浓汁,酸香清辣,更觉醒脾。一简一丰,皆是老潍县刻在骨子里的讲究。
早年在酒桌上吃芥末鸡,辛烈之气自口舌直冲天灵盖,人多闭目敛神,舒爽间又带几分难耐。旁人便劝:快凑近白酒闻一闻,一闻那冲劲便散了。芥末之烈虽解,吃芥末鸡的真意与妙趣,却也随之淡去。如今席间少酌,唯静心品鸡。
昌乐三八全鸡是老字号
一说用足24味中药得名
多年前笔者路过昌乐,昌乐的朋友听说了,执意拉着笔者去吃当地一绝——三八全鸡。这鸡是老字号,清末便有,至今还守着老法子。名曰“三八”,说法有趣:一说因用足24味中药,暗合“三八”之数;另一说更温情,道是旧时多为家中妇人细心煨制,故得此名。
选本地笨鸡,慢火久炖,直炖到肉酥骨软,汤味醇厚,香气是淡淡的,不冲,但一口下去就服了。肉炖得酥烂,药香清和,鲜味醇正,是慢工熬就的本真之味。
临走时,朋友特意把剩下的鸡汤仔细装好,再三叮嘱:这汤万万丢不得。带回家泡上景芝三页饼,薄饼筋软层叠,吸尽鸡汁之浓鲜,那滋味,竟比当天刚出锅的鸡还要动人。
寿光大鹅鸡为古来名种
安丘柘山小跑鸡藏山间
寿光的鸡从小鸡仔开始,便肥壮喜人,当地人叫它寿光大鹅鸡,个头大,骨架壮,长得像小鹅一般敦实,肉厚味正。后来笔者才知这鸡本名寿光鸡,是古来名种,黑羽巨爪,体大肉鲜。寿光人爱鸡、养鸡、会做鸡,早有渊源。
安丘柘山小跑鸡,是山野里的清气。柘山多林,鸡散养山间,终日奔跑,啄食草籽虫蚁,即潍地所说小笨鸡,肉质紧实,无腥膻,自带一股山野清气。
做法极简,铁锅爆炒,搁点干辣椒、姜片,再红烧慢炖,不必多料,便味厚香浓。农家灶上慢煨透了,盛在粗瓷盆里,就着玉米面饼子,一口鸡一口饼,野趣十足,比酒楼珍馐更养人,亦更见乡情。
安丘本就有文有俗,庵上坊、公冶长书院是其韵,景芝小炒是其味,这柘山小笨鸡,更是藏在山间的一口鲜。
早年笔者在临朐,还吃过一回极难忘的炒鸡,做法别致,更让人懂得食之精华。鸡先慢炖,将肉里的鲜气尽数炖进汤里,再捞出鸡块,大火干炒,炒至外皮微焦,酱香裹着肉香,浓淡相宜,越嚼越有滋味。
鸡上桌时,侧配一小盆清汤,清冽见底,只浮三两片葱花,别无杂物。起先只顾着吃炒鸡,酣畅之时,偶舀一勺汤入喉,登时一惊。鲜!是鸡肉慢炖出的本味,清润甘醇,无半点油花,鲜得透亮,鲜得纯粹,竟比鸡块更勾人。
笔者贪这口鲜,喊店家再添一盆,店家摆摆手笑道:“就两只鸡炖的汤,全在这儿了,多一勺也没有。”
潍坊人吃鸡有古法可循
《齐民要术》记数种鸡馔
潍坊人这般吃鸡,原是古法可循。北魏贾思勰《齐民要术》中,便记有数种鸡馔:有蒸鸡,肥鸡配豉汁、葱苏,甑蒸极熟,清鲜厚实;有腤鸡,整鸡白煨,专取汤中鲜味;更有鸡羹,去骨合葱枣同煮,唯守一味清醇。
古人做鸡,不尚繁复,重本味、重汤汁,恰与今时潍地风味暗合。那碗临朐清汤,鲜得克制,鲜得珍贵,正合古意——鸡之至鲜,不在肉厚,而在汤清;食之精髓,不在排场,而在不暴殄天物。
街头最动人的鸡味,莫过于烤鸡架。诸城是全国农业产业化的发源地,肉鸡出口量大,一只肉鸡经精细分割可产出数十个品类。鸡架本是边角余料,不值几文,诸城人偏能做出极致滋味。鸡架洗净,老汤卤透,再用白糖、茶叶微熏,皮色褐红,熏香淡雅。无须刀叉,徒手撕着吃,肉虽少,却筋道耐嚼,连骨缝间皆浸香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