┬徐志荣
菜市场卖西红柿的摊位上摆着两个牌子,一块写着“西红柿”,一块写着“自然熟西红柿”。走近才发现,自然熟的那款,看起来红彤彤的,摸着却还硬邦邦的。原来这是自然“放熟”的,而非“长熟”的。我不禁有点失望。
周末回老家时,在菜园看到秧藤上红润发亮的西红柿,我差点流口水,想起这么多年苦苦寻觅自然熟西红柿的经历,心中感慨万千。西红柿只有半畦,是父母在农忙间隙栽种的。我和父亲去菜园里摘了几个西红柿,一起吃起来。纯自然熟的西红柿颜色亮红,瓤偏润,口感沙沙的,汁液清香、酸甜,品起来有一股阳光的暖意,我连着吃了好几个仍然觉得不解馋。“城里的菜哪有咱自己种的有‘菜味’。”父亲说。
确实,现在很多菜长得娇俏,吃到嘴里却少了一些“泥巴味”。
记得当初,家里还有几亩地时,是父亲提议大面积种植西红柿的。秧苗都是他亲手培育的。初春乍暖还寒时,父亲白天拿着温度计测培育棚内的温度,不时根据秧苗生长情况进行通风,晚上还要在灯下编织稻草帘子好覆于塑料膜上给秧苗保温,我们则负责打下手。天气渐暖时,要给秧苗搭架子,把每一棵苗用布带子牵拉在架上;开花时,给每一朵小黄花做好授粉工作;秧苗渐长时,还要统一给苗修枝促优生长。父亲每日穿梭在地里,风雨无阻,在他的精心呵护下,秧苗日渐茁壮。
仲夏,成片的西红柿呼啦啦地涨红了脸,我和弟弟妹妹每天往返菜园,一桶一桶地提着西红柿回家,再一一整齐码放在铺了蒲草的筐内。第二天天不亮,父亲就骑着那辆“二八大杠”一天三趟穿梭于县城与乡村,去换我们姐弟的学费。
那时的西红柿,只需轻轻撕开表皮,饱满酸甜的汁水就能让我们沉醉一个下午。如今父亲说起“菜味”时,许是也想起了曾经的岁月。
临走前,父亲特意从菜园摘了一盆红透的西红柿让我带回城里。我推搡着说不要,留给他吃,父亲却硬要塞给我,说这自然长熟的,和城里买的不一样。我端详着那盆西红柿,它们有的已经熟得裂口,有的布满粗糙的纹理,有的头部尖尖,身子却很饱满。它们虽形态各异,以世俗的选美标准来看丑了些,但在我眼里,它们却格外美。那美里有饱经岁月的沧桑,有风韵万千的成熟,还有由内而外散发的不容置疑的自然之态。彼时,它们在父亲那双老手上红得发亮,悄无声息地映照着他脸上的褶子。
回城后,我将这份“自然熟”的美味精心烹饪成佳肴,细细品味着父爱的融融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