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版:光影记录

生命曾经来过 □傅彩霞

(2022年12月15日) 来源:潍坊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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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寂静人生》是一部冷门英国电影,豆瓣评分高达9分。怀揣好奇,在这个初冬的夜晚,走进它。果真,不负所望,令我感触颇深,久久陷入了生命沉思,反思生命存在的价值。
  影片平淡如水的叙述,从灰色墓地和肃静教堂开始。清冷的葬礼现场,唯有社区工作者约翰和牧师伴随着音乐声,为孤单的亡者默默凭吊送行。约翰面无表情,内心波澜不惊。独居者死去,整理他们的遗物,帮助联系寻找在世的亲人朋友,邀请他们来参加葬礼,是他的职责所在。若找不到死者亲人朋友,约翰便代替写悼词、选墓地、参加葬礼,陪伴死者走完最后一程……这份单调的工作,约翰风雨无阻干了22年。他把每一位死者的档案整理得有条不紊,摆放得整齐有序,一如他有条不紊单调的生活。
  这个四平八稳的中年男人,不苟言笑,孑然一身,每天上下班走固定路线,吃同一种水果,餐桌上是不变品牌的罐头和面包,逼仄的办公室和居家环境,永远干净整洁。这个严谨简约的单身男人,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。日复一日过着默守陈规的平淡生活。
  死亡的尊严,是生命尊严的体现。约翰把这份普通的工作,当作神圣的事业,做得脚踏实地,废寝忘食。不幸的是,顶头上司布拉奇通知他,因死者丧葬费用昂贵,他的岗位被兼并取消。换句话说,他被裁员下岗了。约翰请求,允许他把手头最后一位死者比利·史托克的工作处理完毕。布拉奇只给他三天时间。
  约翰马不停蹄,奔波各地,小心取证。他寻找比利的工友、情人、战友、与比利相识的流浪汉……所有的访问者,都不愿参加比利的葬礼。约翰没有放弃,到比利曾经待过的监狱,与狱警访谈,得知17年前结案的资料在档案馆,便从档案馆中寻找到蛛丝马迹,比利有个叫凯莉的女儿。他在宠物店找到她,凯莉追忆诉说了和父亲争吵、意见分歧的往事,也拒绝参加葬礼。约翰失望而归。
  布拉奇找约翰谈话,冷漠地强调:“葬礼是为活人办的。无人参加,表示没人在乎。对生者而言,没有葬礼,就没有悲伤,没有眼泪。”他代表大多数人的想法。约翰则想,要让逝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在家人朋友的陪伴下,有尊严地死去。规定时间到了,未处理完毕的约翰利用自己的时间,一丝不苟,继续工作。此时,凯莉来电,说愿意从异地赶来相见。约翰喜出望外。两人见面后,她被约翰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,执着认真的高贵品质所感动,美丽年轻的凯莉主动提出,葬礼结束时,共同喝一杯咖啡……约翰露出难得的微笑,心中憧憬着美好爱情。波澜不惊的寂静人生里,翻滚着一朵圣洁美丽的浪花。容光焕发的他,在外出采购印有狼和狗图案的两只水杯途中,不幸发生了车祸,始料不及。倒在血泊里的约翰,面带微笑,满足且安详。
  巧合的是,他和比利的葬礼同一天举行,墓地相隔不远。比利相关的亲人朋友都来齐了,他们是约翰曾经一一找过的人。凯莉回眸,望着不远处,无人参加的孤寂葬礼,心情五味杂陈。她不知道,躺在那里的人是约翰,孤独的他寂静走完了44岁的人生旅程。
  片尾与片名一样意味深长,耐人寻思。约翰的墓碑前,那些曾经被他帮助过的死者灵魂,从墓地周围走出来,悄悄聚集在他的墓碑前,默默围绕着他,充满尊敬,心存感恩,肃穆地为他举办了一场寂静无声的葬礼……这是一个多么怪诞荒谬的世界!难道真应验了《红楼梦》里林黛玉的葬花词:“侬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侬知是谁?”影片的高明之处还在于,没有在生命该结束时结束,这个灰色画面的出现反转,不仅道尽了心中绵绵的悲苦和世间的冷漠,更看到了好人有好报的美意。天空虽不曾留下痕迹,但我已飞过。
  生命与死亡,是一体的两面。《寂静人生》既告知人们善恶有报,也看到了如今现实生活里,人情炎凉与心灵冷漠,凡尘俗子的约翰尽一己绵薄之力,支撑起了一方友爱和谐的天空,为死者,也为生者。每个曾经来过世界的人,无论达官贵人、社会名流,还是凡夫俗子、无名小卒,社会上的三教九流,各色人等都有独特人生使命,无比真实地活在世上。约翰死后,再没有人接替他的工作,再没有人愿意这样执着地默默奉献。一个时代结束。多少个孤独寂寞的生命,从此,毫无尊严地飘散在风中,成为了荒野孤魂,四处流浪,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