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王传勇
小满过后的第一个周末回老家,被家门口的麦田吸引了。沉甸甸的麦穗紧密排列着,在阳光下闪耀着,仿佛金色的地毯一直铺向远方,我的思绪也随着滚滚麦浪荡漾开来。
小时候在农村,只有在春节或者遇上红白事的时候,才能吃上白面。那些吃不着白面的日子,是童年里无奈又深刻的记忆,它承载着生活的艰辛和对美好食物的深深期盼。
麦收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,只有早晨短暂的凉爽,骄阳把麦秆烤得焦黄,置身麦田,很快会感到全身滚烫。眼看着金波翻滚的麦田,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,仿佛看到热气腾腾的白馍馍、漂着油花的面疙瘩汤,我和弟弟顿时精气神就上来了,浑身都是劲。我们会帮忙碌的父母打水、送饭、捡麦穗、看麦场。看我们懂事的样子,父亲会奖励我们吃雪糕,那时的雪糕一角钱可以买到四支。当然,当我和弟弟在麦场上摔跤嬉闹,我不小心把弟弟弄哭时,父亲会生气地拿着木叉过来教训我,我就像小兔子一样快速地跑到邻村的大姑家。大姑会拿出面来,裹在高粱秆上用火烤熟了,慈祥地看着我吃,那是久久不能忘怀的香!我还记得,麦收时节的夜晚,老家石屋特别闷热,七八岁的我胆子挺大,下半夜自己从家里跑出去,来到村头场院上,给看麦场的大爷讲关公战秦琼的故事,大爷一个劲夸我有出息。
上小学时,学校有一位公办教师,她家能吃到白面馒头,她儿子用馒头跟我们换窝窝头吃,我们都真正体会到了交换的幸福。学校还有一位民办教师,既要照顾农田,又要兼顾教学。记忆中,敲响课间休息的铃声后,他就下地干活去了。操场成了我们欢乐的海洋,斗鸡、弹弹子、打烟盒、跳大绳、跳皮筋、打沙包、踢毽子,玩得不亦乐乎。老师号召我们假期捡麦穗,交到学校,捡的人多的有奖励。为了获得奖励,也为了荣誉,假期贪玩的我和弟弟把家里麦缸里的麦子装了一瓢交到学校,在学校收到铅笔和橡皮的奖励,回家后受到了母亲棍棒的“奖励”。
我上高中时,基本上实现了吃白面的自由,但也是节约着吃,烙饼时还会加点粗粮。父亲骑车把麦子送到学校,让我换粮票买馒头吃。听同学说附近的实验初中食堂里馒头足斤足两,比较结实,有一个学期我每天骑车去实验初中买馒头吃,估计回来的路上都消化完了。
高考时,为了改善生活,我从食堂领了两个大馒头,又花五角钱买了三个肉火烧。我先把馒头掰开夹着肉火烧吃,最后慢慢享用剩下的那个肉火烧。上大学时我去了外地,吃上了大米饭,渐渐地吃面食少了,但那带着老面引子酸味的麦香却是我此后人生中寻不到的美食记忆,给我带来了思念,带来了遐想,也带来了许多美好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