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张书功
　　近日拜访了张成泉老师，其于鸟笼鉴赏与养鸟之道造诣颇深，家中藏有多只名家鸟笼。此次相见，他特意取出老、中、新三代方吕鸟笼与其他鸟笼对比赏析，令我受益匪浅，感触良多。
　　寿光西方吕鸟笼从清同治年间开始制作，到现在已经传承五代，有一百多年历史，目前为潍坊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寿光当地流传着一句老话：“东方吕鸟笼，西方吕扎”，道出了这门手艺的渊源。
　　清代东方吕村曾有一户李姓人家，世代都是木匠。相传这位李木匠曾被征到京城宫廷造办处，参与皇家古建筑的修建。在京城期间，他亲眼见到宫廷和民间都盛行养鸟、赏鸟，心里很受触动。回乡以后，他就专心研究，改行做起了鸟笼。可县城毕竟不比京城，玩鸟的人不多，光靠做鸟笼难以养家糊口，李家后来只好重新干起了木工老本行。
　　西方吕鸟笼的创始人王岱海，就是跟着这位李木匠学会了鸟笼制作手艺，并把这门技艺继承下来、发扬光大。
　　王岱海天资聪明，又肯钻研，他在东方吕鸟笼的基础上，大胆把中国北方古建筑的雕刻手法和图案纹样运用到鸟笼雕刻中；在用料和造型上，则吸取南方鸟笼小巧的优点，变得更加精巧雅致，从而形成了独具地方特色的西方吕鸟笼扎制雕刻技艺。为了和东方吕鸟笼顶盖上的“卍”字标记区分，王岱海又特意设计了葫芦绶带纹（寓意福禄万代）顶盖，这也成为了西方吕鸟笼的特有标识。之后的历代传承人，都在他开创的基础上不断创新、发展，但始终保留着西方吕鸟笼的核心特点和风格。
　　西方吕鸟笼的种类非常丰富。从工艺上分，有素笼、半素笼和雕笼；从形状上分，有圆形、方形、八角形，还有架笼；按照养的鸟来分，又有百灵笼、画眉笼、红靛颏笼、绣眼笼等。其中，以雕笼最具代表性。
　　西方吕鸟笼可以分成笼顶、笼身、笼脚三部分。笼顶从上到下依次是：钩子、花瓶、方桌、花盘、小笼爪、立柱、眼钱、大笼爪和顶盖。笼身即笼腔，俗称筒子，由笼圈和笼条扎成。外面装有笼门、盒掐、盒把、盒撑；里面设有栖杠、食盒、水盒。笼脚，也叫腿子。另外还有骨寨，用来固定笼身，让笼子更加结实稳固。
　　判断一只鸟笼做得好不好，主要看两点：一是比例和气韵，二是雕刻工艺。
　　先说比例气韵，一个鸟笼高和宽的比例，直接决定着这个笼子的气韵。这个道理很简单，就如同人的高矮胖瘦一样。以红靛颏雕笼为例，笼身的高其实是小于直径的，但是因为加上笼脚，视觉上就显得挺拔高挑，这就为鸟笼定下了基调。
　　不光是整体，部分之间的比例也很关键。拿笼顶来说，各个零件的大小是否协调，往往是区分一个匠人优劣的关键，因为这个细节是最难把握的。花瓶肚子要饱满，方桌要厚重沉稳，花盘、眼钱要上下衔接。其中，最难做的就是笼爪，上下爪大小比例要匀称，上爪不可收得太急；高度也要适中，过高就显得轻飘不稳，低则显得软塌无力；竹节笼爪以瘦劲为好，弯曲弧度要像鹰爪抓松枝一样，苍劲有力才算上品。
　　再比如笼身，笼条的粗细同样至关重要。笼条稍粗，会显得笨重密实；细了则单薄瘦削，还容易跑鸟。西方吕鸟笼的优点，就在于能够做到笼条粗细适中，每根笼条都上下顺直，既不束腰也不鼓肚；相邻笼条可捏合并拢；相对笼条则径向对称成线，视觉上能达到笼条重合减半的遮挡效果。也正因这样的工艺，西方吕鸟笼能做到十步之外，只见笼鸟、不见鸟笼（主要指素笼）的视觉效果。
　　再说雕工。西方吕鸟笼的雕刻主要集中在花盘、笼门、盒掐、盒把、盒撑和笼腿这些雕件上。从第三代传承人开始，雕件全都选用北方黄杨木雕刻。常见题材有“耕、读、渔、樵”“牵驴过桥”“琴棋书画”“四季花卉”，还有葫芦、葡萄、佛手、卷草、蝙蝠等。笼脚与笼身的雕件上下搭配使用，人物对应人物，花草对应花草，题材不可混搭。
　　西方吕鸟笼常见的雕工有浮雕、圆雕和透雕，雕工就像绘画一样，讲究构图布局、阴阳虚实、主次大小、疏密层次、气韵章法，整体协调耐看才是好工。清末民国的雕工布局紧密，现在则更加疏朗。极品雕笼，雕件多为两面雕刻，正反都能观赏，花纹图案栩栩如生。就拿经典的“牵驴过桥”笼门来说，驴怕水，一上桥就往后挣，人就用力往前拉，一拉一挣，动态十足。配景的树木也很有讲究：有细长的柳枝，有扇形的松针，还有圆形、枫叶状的叶子，形态不一、大小各异，远近错落，层次分明。笼门上方为弧形，雕刻时边缘一定要错落自然，切忌形成一条齐整的弧线。有的鸟笼还带有顶棚，顶棚上多绘有花鸟，好的鸟笼多请当地名家进行创作。
　　在我看来，鸟笼宁素勿繁，雕刻不在多，而在精，多了、复杂了就不显鸟，主次失序。虽然现在很多鸟笼已不再养鸟，而是以玩赏为主，但是过多的雕刻也会影响鸟笼的疏密关系，从而影响整体效果。
　　西方吕鸟笼的不断发展和创新，离不开养鸟爱好者及文人雅士的参与。从清末到如今，北京、天津、青岛等地的养鸟名家，以及潍坊本地的士绅、文人和养鸟爱好者，都争相收藏、求购西方吕鸟笼。历代传承人也都很注重和文人、养鸟爱好者的交往，经常一起讨论工艺细节、交流审美想法、商量改进思路，在不断琢磨和交流中，一步步提升制作水平，丰富鸟笼的文化内涵。
　　国内鸟笼历来有南北两大流派：南笼精巧雅致，文气十足；北笼大气厚重，结实耐用。西方吕鸟笼则独树一帜，既有南笼的轻巧灵动，又有北笼的端庄大气，再加上“耕、读、渔、樵”“牵驴过桥”这类生活气息浓厚的雕刻，以及层次分明、文气清雅的设计，在南北两大流派之外自成一家，成为我国北方乃至全国都很有特色和收藏价值的地方名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