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倾诉人:雅汐(化名),女,29岁
缘来缘去,
最美好的,
远在天边,
近在眼前。
作者:于恩胜
我有两个姐姐,是表姐,大姨家的叫艳英,小姨家的叫梅芳。名字很俗气是吧?因为我们老家是农村的,近些年才改为城中村。那时,村里不少人重男轻女,家里生了女孩,就随便起个名;如果是男孩,则找老师或者村里有学问的老先生,郑重其事地起个好名字。
现在,两个姐姐时常抱怨自己的名字太俗气,我就说:“没让你们叫引弟、招弟、来弟就不错了。”我说这话是有依据的,村民家里头胎是女孩的,很多叫这些名的。凑巧的是,那些招弟、引弟们,大多有了弟弟。姐姐们虽然没被叫这类名字,但后来大姨和小姨也都生了儿子。
于是,大姨和小姨觉得在我妈面前大大地扳回了一局。当年,我妈是村里唯一的女大学生,毕业后在城里工作,婆家也是城里的。有好多年,大姨和小姨很羡慕我妈,在我妈面前多多少少有些自卑。但我妈生孩子晚,又因为政策的缘故,就没有再生的念头了。所以,之前好多年,大姨和二姨时不时地炫耀儿子,直到有了儿媳后,她俩才掩了声息。
就是这样,女人在一起总是会攀比的,哪怕亲姐妹之间。就像大姨、小姨和我妈,从落户到嫁人,再到孩子,明里暗里比了这么多年,好像也没分出个高低。于是,我妈就发出感叹:“这天底下的好事,真是不可能让哪一个人全占了。按说我比你两个姨过得都好,你也比她们的孩子优秀,可艳英和梅芳都有孩子了,艳英还生了俩,你呢?连个男朋友都没有,早知道不让你读研了……”
我直接笑喷了,说:“妈,你好歹上了四年大学啊,骨子里还是农民啊……”
我妈不乐意了,说:“农民怎么了?没有农民哪有你?”
我一看戳到妈妈“痒痒肉”了,连忙哄她:“我不跟任何人比较,只要做好自己就行。”
妈妈说:“你不跟别人比是你的事,但没法阻止别人拿你跟一些人比。”
突然,这句话触发了我的思绪,不禁拿两个表姐的人生轨迹作起了比较。
大姨重男轻女,艳英姐学习成绩本来不错,但大姨不是让她帮着干农活,就是安排她做其他事情。上了高中后,艳英姐明白自己考不上好大学,直接去了职校,读了营销管理。毕业后,她进入一家刚起步的汽车销售公司,从最底层做起。
艳英姐脑子灵活,嘴巴也甜,又肯吃苦,很快在一众员工中脱颖而出。为了拼业绩,遇上再苛刻刁钻的客户,她也笑脸相迎。实际上,她的性格很要强,之前也是不肯受委屈的人。有时,我俩在一起聊天,说起个别挑剔的客户,看她眼含泪水,我就劝她:“不要太委屈自己,实在不行就辞职。”
艳英姐被我气笑了:“我辞职?那我妈会先疯掉的。她把钱看得比命重,我要是不给家里钱,她会跟我拼命的……”
大姨要求艳英姐每月只留下生活费,其他的钱全上交家里,因为她要攒钱给儿子盖新房、娶媳妇。为了儿子压榨闺女,一众亲戚都看在眼里,我更是不忿,艳英姐听我叫她“扶弟魔”,就笑着说:“我有那么傻?哼,我妈不知道我的奖金比工资可高多了。你给我保密啊,我自己必须得有钱,要不等我结婚,一分钱也没有,到时候难受的人是我。”
艳英姐是有先见之明的。她跟公司里一名汽车维修工谈恋爱,大姨坚决反对,嫌对方家是农村的,还穷,干维修工将来也不会有出息。但艳英姐很有主心骨,她跟我说那男孩子聪明好学,人也正直善良,跟她一样肯吃苦,相信将来他靠手艺也能把日子过好。
大姨去艳英姐公司闹过几次,直到艳英姐说以后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后才消停。就这样,艳英姐结婚了,她婆婆帮着看大了两个孩子,艳英姐和她老公专心工作。现在,艳英姐已是分公司的经理,她老公自己开了一家汽车维修厂,生意很好。
年节亲戚聚会,谈到艳英,大姨得意非凡,说艳英给她买这买那。小姨吃醋了,就故意提到大姨的儿子,大姨立刻拉下脸来不吱声了。大姨的儿子和儿媳不太愿意干活,就靠姨夫打工挣的钱和艳英姐贴补的钱过日子,那儿媳还整天给大姨气受……
大姨见小姨哪壶不开提哪壶,就话里有话地说:“有些人外表看着光鲜,里面到底啥滋味,只有她自个知道。”
就这一句,小姨的脸就黑了。
有好几年的时间,小姨活得很骄傲,因为她的女儿梅芳嫁得很好。
小姨和小姨夫很早就开始做生意,买卖虽然不大,但日子好过村里大多数人,包括我大姨家。小姨接触的人和事多了,对于女儿的培养自成一套人生哲学:闺女得富养,学得好不如嫁得好。
于是,梅芳姐就被宠成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,她不爱学习,上初中就开始化妆打扮,勉强上了个艺术中专。
小姨给梅芳姐的恋爱对象设定了两个条件:要么有钱,要么有权。为了给女儿铺路,小姨煞费苦心,托关系把女儿安排进机关单位当临时工,除此以外,还给她买了辆二手奔驰车。小姨这样做的逻辑是看上去体面,能找到好的婆家。
小姨的苦心没有白费,梅芳姐找到了完美的对象。男生的妈妈是政府某部门的领导,他爸爸开农机公司,男生在国企,工作稳定,收入也不错。
用“一时风光无两”来形容当时的情景一点都不为过:盛大的婚礼、豪华的蜜月,婚房是300平方米的复式,总之,体面极了,风光极了。
直到传出梅芳姐要离婚的消息,我们才知道很多内幕。当初,梅芳姐的公婆坚决不同意儿子的婚事,可梅芳姐早早跟男生在一起了,结果奉子成婚。婚后,梅芳姐便辞去工作,等生下孩子,婆家给雇了月嫂和保姆,她除了给孩子喂奶,其他什么都不做。婆婆看到孙女上幼儿园了,儿媳还在家待着,便辞了保姆,也停掉了每月6000元的贴补。小姨便挑唆女儿跟女婿闹离婚,并提出要一套房子和100万元,否则就不让婆家人见孩子。结果把公婆和女婿惹恼了,满足所有的要求,唯一的条件是赶紧离婚。
小姨一家慌了,小姨夫找到亲家赔礼道歉,梅芳姐每天到她老公单位哭哭啼啼求原谅,甚至还下了跪。最后,她天天让女儿跟爸爸通电话,教女儿说想爸爸、爱爸爸之类的话。终于,她老公心软了。
我本以为梅芳姐会出去工作,因为她跟婆婆闹的时候,她婆婆讥讽她是“寄生虫”,为此她哭得很伤心。但风波过后,她依然在家,每天化精致的妆,也不做家务,唯一的事情就是下午5时去幼儿园接孩子。如果丈夫不回家做饭,她就叫外卖。
她来我们家时,染了焦黄的头发,一伸手先露出长长的美甲。聊天时,她一直说丈夫多么宠她,婆婆多么舍得给孩子花钱。她走后,我和我妈不约而同地笑着摇头,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我们表姊妹在一起,是完全不同的三个“品种”。艳英姐如今是女强人的做派,快人快语,说话做事雷厉风行;梅芳姐依然娇滴滴,还是喜欢炫耀老公如何爱她、宠她,不同的是,之前她会说婆婆给她买大牌衣服,现在只字不提了;我呢,还没心没肺地单着,任凭她俩替我着急。
不过,有两个姐姐的比照,我对自己以后的恋爱结婚不再困惑。艳英姐的婆婆朴实能干,看儿媳忙,她承担了全部家务;梅芳姐的婆婆一看就很贵气,记得婚礼上,她看梅芳姐的眼神是淡漠的,后来在梅芳姐家看到她,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让我都有压迫感,而她对梅芳姐的态度是轻慢的,因为梅芳姐一说话,她婆婆的嘴角不自觉地就翘起来,脸上的不屑藏都藏不住。
如果我遇到的男生的母亲是这样,如果得不到他家人的尊重,条件再好我也不会嫁的。
艳英姐的老公话不多,但踏实肯干,眼神里透出对艳英姐的尊敬和疼爱。而梅芳姐的老公有点公子哥的味道,骄傲虚荣,满满的优越感,但遇到事情就会暴露出“妈宝男”的本性。我对这样的人是“绝缘”的,我想要的是有人格魅力和各方面相对独立的男生,哪怕他的家庭条件差点。
还有最重要的一点,婚后无论条件多好,我也不会辞去工作。女生在经济上一定要独立,张嘴吃“嗟来之食”,被人瞧不起的滋味太屈辱了。
就这样,我虽然还是不清楚自己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、什么样的家庭,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,但我非常明白自己不会找什么样的人、家庭和拒绝什么样的生活,因为我从两个姐姐身上清晰地看到了命运的脉络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