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罗新海

　　到乡间漫游，在一片绿意葱葱的菜园前驻足，不由思绪蹁跹，想起了母亲的小菜园。
　　我的家乡是城南十多公里处的一个平原村。母亲的小菜园，说起来就是老宅院墙东边和南边的两块闲场，合起来约有一分地。这里原来栽着几排杨树，前些年因村里统一规划砍伐掉后，母亲便找人挖出树墩，自己一点点除石垫土，慢慢开垦成了菜园。
　　母亲一生务农，满眼都是干不完的农活。她和父亲勤劳持家，精打细算，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了我们兄妹三人。随着我们兄妹先后在外成家，父母也年事已高，便将土地租了出去。这些年，父母在城里住不惯，一直在老家生活，母亲又是闲不住的人，便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打理她的小菜园上。
　　我们每次回老家，都劝母亲：“现在生活条件好了，你们年龄也大了，千万不要累着了。”但母亲总有她的道理：“庄户人就是种地的，地闲着浪费，再说干活还能锻炼身体，自己种的菜无公害，吃着放心。”我们说不过她，也只好由着她去了。
　　就这样，一年四季，母亲空闲时大都在小菜园里劳作，整畦、播种、施肥、浇水、除草，一丝不苟，精耕细作，硬是把小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，郁郁葱葱。每当邻里夸赞蔬菜长得好时，母亲便会露出自豪的笑容。那笑容，如同春日里绽芳的花朵，灿烂而温暖。
　　年初，母亲会根据我们兄妹的喜好，列出种植“菜单”。从春天的菠菜、韭菜，夏天的扁豆、西红柿，再到秋天的茄子、油菜，初冬的白菜、萝卜……时令蔬菜品种齐全、应有尽有。母亲的小菜园，成了我们源源不断的“菜篮子”。
　　回到老家，我们习惯先到小菜园里转转，看看蔬菜的长势，也帮着浇浇水、除除草。小妹喜欢录视频发朋友圈分享，镜头里小菜园那生机勃勃的模样，成了朋友圈里一道独特的风景。做饭时，我们直接到菜园里摘菜；吃饭时，再到菜园里拔几棵大葱或蒜苗……全家人其乐融融，真正吃出了“家的味道”。
　　返城时，母亲都会提前准备一些方便袋，一式几份，大包小包装满车子的后备箱。有时，我们嫌太多吃不了，跟她急，可她总是笑着往里塞。那时，应该是母亲最开心、最欣慰的时候吧！记得有一次，我打趣说：“这几包菜，城里又不贵，还不够来回汽油钱。”看到母亲黯然的神色，我后悔了好一阵子。
　　蔬菜换茬时节，我们都让母亲打电话说一声，好抽空回老家帮忙收种，但母亲从未说过。当我们打电话询问时，她又说早干完了。有一次，我回家正赶上翻地，干了半个小时，手上竟然磨起了水泡，母亲直嗔我“不会干农活”，眼里却满是心疼。
　　每当走近小菜园，望着母亲越发佝偻的身影，迎风飘动的银发，心里不由五味杂陈，感慨不已。母亲精心呵护的小菜园，浸透着她多少付出和汗水。她种的，不仅仅是我们喜欢的蔬菜，更是一种生活，是一份对子女温润深情的爱和期望。母亲的小菜园，也成为我们一直的惦念，一直的牵挂。
　　如今，母亲已去世两年多了，家乡已变成故乡，小菜园也荒芜了。念此，泪水、思念、无奈，在夏风里颤动蔓延。那曾经葳蕤的小菜园，承载着我对母亲无尽的眷恋，永远留在了记忆深处，成为心中最柔软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