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版:人文潍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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潍地风物 多有述及

(2026年01月05日) 来源:潍坊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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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庄农日用杂字》首页
  临朐全蝎
  潍坊的风物特产,也被蒲松龄写进《聊斋志异》中。《蝎客》中讲的“虿鬼”故事,便提到了临朐特产全蝎。临朐人马益著写的村塾儿童启蒙读物《庄农日用杂字》,与《聊斋志异·张贡士》中人物唱词十分雷同,让人产生《庄农日用杂字》是否有底本的猜想。《飞龙相公》后“异史氏曰”,提到了“余乡有攻煤者”,顺藤摸瓜,得到潍县火烧与蒲松龄家乡的因缘。
  鞭笞因贪利残害生灵者
  土产临朐全蝎演绎成篇

  临朐全蝎,为全国著名土特产品,入药有舒筋活血、通络止痛、解毒强身功能。又为山珍佳肴,食用后滋补大进,有益于人体免疫、强筋壮骨等,医学典籍称之为“甘蝎”,因入药炮制时以全肢者为上品,故又称“全蝎”。全蝎栖息于山缝石隙之中,朐地多山,故所产历史悠久,以珍贵闻名遐迩,历代地方志书多有记载:谓其“全蝎八足,土人并入食品,南土(方)珍之”“全蝎出西南山中,谷雨前即出蛰,土人入山翻山捣穴,取贮器内,登市出售,用作药材。邑人常喜烹食之”。历史上,即有外省商人至临朐收购,犹以江南客商为多,获利丰厚。
  蒲松龄借此演绎为“虿鬼”故事,写进《聊斋志异》中,即抄本卷二十一中的《蝎客》,约百余字短篇,较其他篇目更为浅显易懂,援引全文如下:“南商贩蝎者,岁至临朐,收买甚多。土人持木钳入山,探穴发石搜捉之。一岁,商复来,寓客肆。忽觉心动,毛发森悚,急告主人曰:‘伤生既多,今见怒于虿鬼,将杀我矣!急垂拯救!’主人顾室中有巨瓮,乃使蹲伏,以瓮覆之。移时,一人奔入,黄发狞丑,问主人:‘南客安在?’答曰:‘他出。’其人入室四顾,鼻作嗅声者三,遂出门去。主人曰:‘可幸无恙矣。’及启瓮视客,客已化为血水。”
  《蝎客》疑似由临朐当地民间故事演化而来,文中“鼻作嗅声者三”,形象生动,为潍地民间故事中惯用语,鬼怪之类于暗处搜寻敌对势力,总如此狰狞行为,且口中喃喃:“生人气,生人气。”至于故事的主题寓意,不能枉为臆测附庸,大概是鞭斥贪利而肆无忌惮残害生灵的行为。但随着《聊斋志异》蜚声文坛,以名著进入世界文学宝库,临朐全蝎也增添了一道金色标签。
  
  《庄农日用杂字》有底本
  《聊斋》援引早于马益著

  在潍坊的人文资源中,有一册被视为珍贵难得的识字教育读物:《庄农日用杂字》,因多写庄农之事,世间又俗称“庄户杂字”,由临朐县人马益著写成。为押韵五言式歌谣体,短短474句,却几近囊括了旧时农家的全部生活,婚丧嫁娶,四时耕作,草木鱼虫,乡风俚俗,无所不有。影响遍及山东省及周围地区,与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并称为村塾儿童不可或缺的启蒙读物。
  马益著,字锡朋,临朐七贤乡胡梅涧村人。生卒年月无考。清乾隆二十二年(1757)成为“岁贡生”。据此可知,他大部分人生时间在清乾隆年间。俗传其出身庄农之家,少年时即博学多闻,却在科举道路上屡试不第,一次受到父亲“文不成才,农不识谷”的训斥,遂愤然执笔,写成此书。一般认为,《庄农日用杂字》为马益著原著,可是,在《聊斋志异·张贡士》中,却出现了另一本《庄农杂字》。张贡士故事抄本分为两个篇目,一在抄本卷十一中;一在“补遗”部分,篇目为《张贡士附则》。卷十一中故事说,张贡士生病卧床,胸口处出现两个小人,做优伶状,唱昆山曲,说白自道姓名籍贯,节末内容,都是自己生平遭遇。补遗部分的内容是“高西园云”,作者直接援引了同时代画家高凤翰(号西园,胶州人)所讲的故事。高凤翰说:张贡士名卯君,是自己的朋友,时隔多年,还记得小人的尾声唱词:“诗云子曰都休讲,不过是‘都都平丈’。全凭着佛留一百二十行。”后面解释说,村中塾师教蒙童读《论语》,字多讹谬,竟将书中“郁郁乎文哉”读为“都都平丈我”;塾中有训蒙要书《庄农杂字》,开头的两句是“佛留一百二十行,唯有庄农打头强”。
  《聊斋志异》成书于清康熙上半叶,显然早于马益著所著“庄户杂字”成书时间。这本更早的“杂字”,今天还能找到其历史痕迹:古版杨家埠木版年画《男十忙》样张上题词说:“一百二十行,庄农打头强。太平真富贵,春色大文章。”
  马益著书中开头两句“人生天地间,庄农最为先”,极似由“佛留一百二十行,唯有庄农打头强”脱胎而来。两相比较,书名又极其相似,或许揭示了潍坊人文史上一个小小谜团,马氏之书疑似原有模本,在此基础上改进编撰而成。诚然,既是这样,马益著身处穷乡僻壤,殚精竭虑改编,推陈出新,进而取而代之,依然奠定着后来“杂字”本的历史地位。
  
  异史氏曰提到攻煤者
  潍县火烧或起源于淄

  《龙飞相公》篇目在抄本卷二十中,文后“异史氏曰”:“余乡有攻煤者,洞没于水,十余人沉溺其中。竭水求尸,两月余始得涸,而十余人并无死者。”也许这是一段不被读者重视的文字,却隐藏着一段与潍地物产的因缘关系。
  “火烧”,面制食品,状似饼而小厚,故至今胶东一带犹有称之为“小饼”者。旧时潍县所产“火烧”,品种多样,远近闻名。“潍县肉火烧”,以猪肉作馅,有外酥里嫩效果,滚烫入口,香味大溢,使远近馋客大快朵颐。“潍县杠子头火烧”,因以枣木杠子制面而得名,脆甜可口,极少含水分,日久不馊,和猪肉煮食,滑腻韧软如肉,备受远途旅商推崇,直达京师;清朝末年,由淘金老客带至俄罗斯境,名声远扬。“潍县火烧”皆用土炉煤火烤成,易以柴草,则风味尽失。成为名吃后,有地方文史工作者发现,在潍县民间,发源于县西北乡流饭桥村(今属潍城区于河街道)的“流饭桥火烧”与“杠子头火烧”并称。并据其煤火烤制特点,断定起始于县境坊子煤矿开采。
  坊子煤矿明末清初发现矿苗,至乾隆五年(1740)开禁始大量开采,明显晚于《聊斋》成书时的清康熙朝中叶。有史料记载,淄博一带煤炭业开始于唐朝,发展于宋、金,比之坊子煤炭业超前千余年。流饭桥,晋代即有此村,刘、范二姓居此,因村东大于河建有石桥,以谐音渐衍称流饭桥,明末清初战乱频仍,刘、范家族消亡,王姓成为村中大姓,“火烧”业多由王姓经营。
  据《潍县志稿·民社·姓氏》载:“王姓一族,始祖子友。元代自江浙省北来,居临淄县孙楼店,又由孙楼店迁潍州流饭桥庄。”村中王姓族谱载:元代北来为兄弟二人,居孙楼店者祖子实,居流饭桥者祖子友。临淄区孙楼店,今此村尚存。这些制作“流饭桥火烧”的王姓“先民”,确凿的《聊斋志异》作者同乡,由淄水流域迁徙来潍。疑似“火烧”工艺或由原居地带来,或受原居地煤火烤制其他物品启发(如瓷器),由淄地贩来煤炭经营,以其独特工艺渐而走向兴盛。
  与《龙飞相公》篇末“异史氏曰”相关照,这里的关联也许是隐性的,但由此溯源探流,史实可证:“潍县火烧”起源时间早于坊子煤矿的开采,且与淄水流域有“血脉”渊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