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景传贵
我的父亲景柏承生前任职济南市中心医院,并兼任原山东医学院教授。父亲不但针灸水平高,中医内科、小儿科也非常精通。父亲每次给病人开药方,都用复写纸留下记录,记录药方有几百本,可惜这些药方在“文革”时期毁于一旦。
父亲医德高尚,一切为病人着想。凡是家庭困难的病人,他总是从方方面面给予照顾。很多周边街坊花不起钱去医院,就等他下班来看病,父亲不顾疲劳,从不厌烦。有一年,父亲回老家探亲,正赶上老家发生了一种小儿流行病,周围几十个村的群众都来请父亲去看病。于是,他去了一个又一个村,治好了大部分孩子的病。大约三个月,父亲没有回家。没有电话也没有交通工具,家里联系不上父亲,当时,我的一个小弟刚满月也得了这种流行病,因得不到治疗而病死,母亲伤心不已。
父亲一直想让我上医学院,将来好继承他的事业,可是我从小就喜欢读书。我们家住在五号狮子口街的一个大杂院里,院中有七八户人家,还有一个小纺织厂,厂里的工人也住在这里。我小时候经常和这些工人在一起,跟着他们看了不少武侠小说和俄国文学作品等。后来,家里的一本《社会发展简史》,其真理内容及逻辑的力量感染了我。我对历史和社会科学都非常感兴趣,唯独对学医没兴趣。
我违背了父亲的心愿,报考了师范学院历史学,毕业后又改行当了政治教师。父亲也尊重我的选择,但还是希望我多读一些医学书籍,增长医学常识。每每放假回家,我总会读一些父亲的医书。有一年,假期结束返校,我正在济南火车站等车,看见父亲急急忙忙地跑来,给我送一本医书。这本医书我在家中没看完,原想带到学校接着看,不成想忘带了。父亲跑得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的,我感动地留下了眼泪,看到父亲往回走的背影,我忽然想起了朱自清先生的散文《背影》。
我的母亲董玉珍是一位家庭妇女,没读过书,不识字,但对做人的道理却非常明白。中国妇女的朴素、节俭、勤劳、忠厚、与人和善、助人为乐的优秀品质在她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。
一家七口人全靠父亲一人挣钱维持。父亲当时是11级大夫,工资有100多元,算是高工资了,但是家里人口多,生活并不富裕。母亲一人持家,必须勤俭节约,才能使我们兄弟姐妹五人吃饱穿暖,还能尽量有节余。特别是三年困难时期,粮食根本不够吃,母亲用心操劳,再苦再累也不在乎。母亲与人和善,大杂院里所有住户,都是母亲的好朋友。
父母二人感情非常深厚。父亲对母亲爱护有加,下班回家见母亲在劳动,就先问一声累不累,然后让母亲赶快坐下来休息。父亲爱喝酒,就算早些年,母亲也会想尽办法让父亲喝上酒且有炒鸡蛋下酒。母亲经常对我们说,你父亲工作一天非常劳累,喝点酒可以解除疲劳。
有这样的爹和娘,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。只是我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外地工作,不能常在父母面前尽孝道,这也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!